第一百六十五章：奇才荒唐案（叁）

第三回：柳叶刀误伤琼花酒，青山镇偏逢验尸狂（下）

书接上回！

朱载堉手里拿着两根音叉，一边走一边敲。音叉发出的声音极轻微，但传入他耳中后，他眉头皱起来。

“不对，”他自言自语，“这个山洞的回声频率是137赫兹，但在一炷香前，洞内有过142赫兹的共振。这说明洞里有物体移动了，或者洞内空气体积变了。”

他走到洞口，终于看到三人。

“陈老，沈兄，”朱载堉拱手，然后看向宋慈，“这位是？”

“宋慈，验尸的。”宋慈言简意赅。

“验尸……”朱载堉眼睛一亮，“据说，尸体振动频率与活人不同。尤其是肌肉僵直后，敲击胸腔会产生特定基频。宋提刑，可曾研究过‘尸身音律学’？”

沈括抢答：“我研究过。尸体腐烂产生的气体，在腹腔流动时会发出次声波，频率在0.5到20赫兹之间，人耳听不见，但可以用水波观测法……”

“停，给我停下来先。”宋慈揉太阳穴，“先找尸体。朱先生，你说洞内有变化？”

朱载堉点头，敲击音叉：“137赫兹是空山洞的基础共振。若有额外物体，会根据体积和质量改变共振频率。一炷香前我路过时测到142赫兹，现在回到137，说明物体移走了。或者，物体还在，但形态变了，比如从直立变成平躺。”

宋慈不想听他啰嗦，率先钻进山洞。

山洞不深，十步见底。沈括用夜视仪照亮，洞内一览无余：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岩壁有新鲜刮擦，角落堆着些干草，草上……

“有血……”宋慈蹲下，用镊子夹起草叶，对着灯笼一看，“暗红色，已半干。出血时间在三个时辰内。”

沈括趴在地上闻了闻：“铁腥味，确认是血。等等，还有……酒味？”

陈抟本来在洞口心疼他的破葫芦，听到这话，鼻子抽了抽，猛地冲进来：“琼花酒，而且是老窖藏，至少二十年。”

他在洞里疯转，最后停在岩壁一处裂缝前，把脸贴上去猛嗅：“这里……在这里，酒气从这里漏出来的。”

宋慈敲击岩壁，声音沉闷：“后面是实的。”

“不不，一定有夹层。”陈抟眼睛发亮，“老朽对酒的感知，比对美人的感知还准。这后面，绝对有酒窖。”

朱载堉又开始敲音叉，在洞里踱步。他闭着眼，完全靠耳朵：“这里……回声有0.3秒延迟，后面有空间，不大，约五尺见方。入口应在……这里。”

他停在洞底一块大石旁。石头看起来是天然形成，但边缘有人工修整的痕迹。

四人合力推开石头。果然，后面是个小型的小窖，小窖里没有尸体，只有……

“酒！全是酒！”陈抟扑进去，抱起一个陶坛，“琼花酒！看泥封，是熙宁三年封的。二十四年了……宝贝啊！”

窖里整齐码着十几坛酒，坛身积着厚厚的灰。但在酒坛中间，有一块空地，灰尘被扫开，露出地面。地面上有个清晰的人形压痕，大小正好是一具尸体。

“尸体在这里停放过，”宋慈测量压痕，“时间不长，压痕很浅。然后被移走，移走时……抬走的，没有拖拽痕迹。”

沈括检查酒坛：“奇怪。这些酒保存完好，但最里面那坛的泥封有破损，像是被匆忙打开过。看地上酒渍，是最近洒的。”

朱载堉敲击音叉，对准人形压痕：“有趣。地面共振频率显示，这压痕的‘质量印记’还在。我是说，尸体虽然移走，但地面因短暂受压产生了微形变，这种形变会改变声音传导速度。根据频率差计算，尸体重量约一百斤，与成年男性相符。”

“所以，”宋慈总结，“有人偷走尸体，运到这里暂时隐藏，后来又移走。移走时间……”他看向洒出的酒，“酒渍未干，应在半个时辰内。”

“那还考虑什么，大家一起追啊。”沈括兴奋道，“我的胡椒粉还有半包！”

“等等。”陈抟抱着酒坛，表情突然严肃，“诸位可想过，偷尸之人为何要把尸体藏进酒窖？”

三人看他。

陈抟摸着胡子：“这酒窖隐蔽，显然是私藏。偷尸者知道此处，说明他与酒窖主人有关联，或是主人本人。而私藏二十年陈酿不报官不纳税……这是私酿逃税啊。在大宋，私酿逃税是什么罪？”

沈括：“轻则罚没，重则流放。”

朱载堉：“而且酒税是州府重要税源，查出来，县太爷的绩效……”

宋慈明白了：“偷尸者用尸体做要挟？或是想掩盖什么？”

洞外突然传来喊声，是衙役的声音：“宋提刑……宋提刑你在哪儿？县太爷急召……”

声音越来越近。

陈抟迅速把酒坛放回原处：“今日之事，天知地知，我们四人位知便好了，这酒……”

“我没看见。”朱载堉说。

“对，我是来找尸体的。”沈括点头。

宋慈沉默片刻，看了看陈抟腰间的破葫芦，最终说道：“酒窖之事，与本案无关，不提。”

四人钻出山洞时，两个衙役提着灯笼气喘吁吁跑来：“宋提刑！可找到您了，出……出大事了！”

“何事？”

衙役脸色苍白：“徐老柴的尸体……自己走回义庄了。现在就坐在棺材里，手里还拿着根树枝。”

月光下，四人面面相觑。

陈抟第一个笑出声：“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沈括开始掏本子：“尸体自主移动？诈尸？这违背生物学和物理学的定律。除非有外力，或者……尸体不是尸体？”

朱载堉敲击音叉，侧耳倾听：“义庄方向有低频震动，频率……像是心跳？不可能啊。”

宋慈摸了摸袖中的柳叶刀。此刻，柳叶刀刀身微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那一年，老铁匠对他说，这刀遇冤情会鸣响。他一直以为是迷信，没想到……

今夜，刀第一次响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