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说说别的事。”卫斌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更锐利了几分,“你名下的产业沙场、货运站、舞厅,近三年的营收账目我们都查了。流水上百万,可报税的金额还不到十分之一。账面上的钱去向不明,还有多起跟你产业相关的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强迫交易案件,都跟你手下的人有关。侯建军,你这些年靠着非法手段敛财,网罗社会闲散人员,欺行霸市,暴力打压竞争对手,已经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你自己说说吧,这些事,你怎么解释?”
侯三的脸瞬间就白了。
前面那些事,哪怕是纵火未遂,最多判个五年,他背后有人运作运作,说不定还能再减点刑,出来后照样还是条好汉。可涉黑不一样,九十年代对黑社会性质组织打击极严,真要是定了涉黑,那就是重罪,搞不好就是十几年的刑期。
更重要的是,一旦扯到涉黑,就必然要往上追保护伞。他能在临海市横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背后的靠山——龙局长。要是把龙局长供出来,他别说减刑了,能不能活着走出监狱都不一定。龙局长能把他捧起来,就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里面。
这个口,绝对不能松。
侯三猛地抬起头,语气都急了:“卫队长,这可不能乱说!什么黑社会,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哪来的黑社会?沙场和货运站都是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底下的人都是跟着我吃饭的老乡、朋友,什么网罗闲散人员,根本没有的事!”
“没有?”卫斌翻开卷宗,念了起来,“九二年,西郊沙场抢生意,你带人把隔壁的沙场老板打成重伤,赔了点钱就不了了之;九三年,城东货运线路,你派人打砸了三家相邻的货运公司,逼得人家退出临海市场;夜色舞厅开业,有人在里面吸毒、卖淫,你作为老板,每次扫黄打非都能提前收到消息,次次躲过检查。侯建军,这些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那些都是底下人不懂事,私下里干的,我都不知道!”侯三一口咬死,“沙场那次,是对方先动手抢我们的货,底下人跟他们起了冲突,我事后才知道的,钱也是我赔的,我都已经处理过了。货运站的事,都是同行之间的正常竞争,哪里来的打砸?都是他们自己经营不下去干不下去了,赖到我头上。还有舞厅,我那是正规娱乐场所,证照齐全,客人私下里干什么我哪管得住?警察每次检查都没问题,怎么就成我通风报信了?卫队长,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好人?”卫斌冷笑,“侯建军,你也配叫好人?我再问你,你这些年赚的钱,账面上几百万的亏空,钱都流到哪去了?”
那些钱,很大一部分都给了龙局长,还有出事了的打点费,每年都得几十万往上。可这事他绝对不能说。
“都花了啊。”侯三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这个人,好交朋友,吃喝嫖赌哪样不花钱?平时请客吃饭,去赌场玩两把,再养几个女人,几百万哪里够花?早就被我挥霍光了。卫队长,我就是个粗人,不会做账,钱进了口袋就花,哪记得那么清楚。”
“挥霍了?”卫斌盯着他的眼睛,“侯建军,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你背后的那些靠山,那些给你通风报信、帮你摆平事情的人,我们迟早都能挖出来。你现在主动交代,还能算立功,要是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侯三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卫斌在诈他,想套出他背后的人。可他不敢赌。
龙局长在临海市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得很,卫斌虽然厉害,但能不能扳倒龙局长,谁也说不准。要是他现在招了,龙局长没事,那他死定了。就算龙局长倒了,他供出保护伞,也未必能减多少刑。他又想了想昨晚龙局长的警告。
横竖都是坐牢,不如把事都自己扛了,保住龙局长,说不定龙局长还能念他的好,在里面多关照他,再想办法给他减刑,比他现在乱咬一通强。
打定主意,侯三反而镇定下来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卫队长,我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懂什么涉黑不涉黑的。底下人犯的错,我该担的责任我担,但是黑社会这个帽子,我不能认。钱我确实都花了,吃喝玩乐,没给别人。你要是有证据,就直接定我的罪,我没话说。”
卫斌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着急。他心里清楚,涉黑和保护伞的事,不是一次审讯就能问出来的。侯三这种老混子,心里门儿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今天能把撞人、打砸的事交代清楚,还供出了吴思远,已经算是不小的收获了。
卫斌合上笔录,看着侯三,最后问了一句:“侯建军,撞人、寻衅滋事、预备故意纵火,这些事你都承认了?还有没有别的要交代的?现在说,还算你坦白。”
侯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颓丧,又带着点不甘:“没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这次我认栽,出来混的我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就是有点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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