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张文昌回过神来,连说了两句难怪,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压下去的诧异,随即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道,“不瞒你说向东兄,徐慎在白湖乡的时候,我就已经关注到他了。是个很优秀、很有潜力的年轻人,我之前还和组织部的同志聊起过他,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年轻人光有能力不够,还是要多打磨,也麻烦你在临海市,多照顾照顾他。”陈向东语气真诚,全是一个长辈的托付,“有你照看着,我和家里老人也放心些。”
“向东兄你这说的哪里话,太见外了。”张文昌连忙应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徐慎本身就是个能干事的好干部,组织上本来就会重点培养,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张文昌却没有立刻放下电话,就那么举着听筒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作,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沉思。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陈向东刚才那句话——徐慎是我们陈家的人。
之前他看重徐慎,是看中他的能力,觉得这年轻人未来可期,能成为临海市干部队伍里的骨干,能干出不少实绩,所以愿意给他机会,愿意在他出事的时候撑腰。可现在不一样了,徐慎的身份一变,在他心里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南京陈家的分量,不言而喻。陈向东现在是省里的实权干部,往上还有极大的晋升空间,陈家的人脉资源,更是深不可测。徐慎作为陈家的嫡亲,只要不犯原则性的大错,未来的前途绝不止于一个小小的南陵县,别说临海市,就是省里,都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下班铃声响了,张文昌还在边处理工作边思虑徐慎的问题。张文昌想的是徐慎会不会是陈家放在下面历练、攒资历的接班人。
正出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爸,你咋还不下班啊?”
张勤勤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一下就把办公室里沉凝的气息打散了。张勤勤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娇嗔。
张勤勤被安排在市公安局的行政科室锻炼。说是下基层,实则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既能接触实务,也能保护张勤勤。
张文昌瞬间收了脸上的凝重,换上几分在家时才有的松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快了快了,手上还有点收尾的事,处理完就走。你不在科室好好待着,怎么跑我这来了?”
“都下班半小时了,在你单位门口左等右等等不到你人,就上来看看。”张勤勤几步走到办公桌对面,把包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抱着胳膊挑了挑眉,“爸,你老实说,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日子?”张文昌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近期的日程——下周的工业改制推进会、省委检查组的接待安排,没一个对得上的。他看着女儿了然的神色,又仔细捋了一遍日期,忽然拍了下额头,露出懊恼的神色,“哎哟!完蛋,今天是你妈生日!我早上出门还特意记着,要去巷口那家老字号给她带奶油蛋糕,这一忙起工作,全给忘到脑后去了。”
他是真的愧疚。平日里市里的大事小情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唯独家里的纪念日,总被成堆的公务冲得七零八落,没少被老婆念叨“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家”。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张勤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没半分真的生气,“蛋糕我早上就给食品厂打了电话,订了奶油蛋糕,人家待会直接送上门,不用你跑一趟。我就问你,给我妈准备的礼物呢?总不会也忘了吧?”
张文昌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是真没准备,这几天满脑子都是下辖几个县的烂摊子,连回家吃饭都经常赶不上,哪里顾得上挑礼物。
“就知道你什么都没准备。”张勤勤看他这副样子就全明白了,弯腰拉开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个暗红色的丝绒礼盒,隔着桌子递了过去,“诺,我帮你买好了。上次我陪妈逛百货大楼,她盯着这条项链看了好久,嫌贵舍不得买。待会回家你送给妈,就说是你路过特意挑的,听见没?别露馅了。”
张文昌接过那小小的礼盒,心里又暖又发酸。他抬头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闺女,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闺女贴心,是爸考虑不周,让你多费心了。这个钱回头我给你,算我买的。”
“得了吧,我给妈买礼物,还要你给钱?”张勤勤撇撇嘴,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我就在这等着你,你赶紧弄。你要是回去晚了,妈到时候连我一起骂,我得监督你快点干完活,咱们准时到家,免得我妈生气。”
张文昌低头扫了眼桌上剩下的几份文件,都是下面区县递上来的常规工作汇报,不是什么紧急要务,晚一点批阅也无妨。他索性把钢笔插进笔帽,将文件分门别类摞好:“行,不看了。你妈生日要是回去晚了,我今晚怕是连书房都没得睡,走,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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