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这次是有人要你死,案子上面盯着,我保不了你出去。”龙局长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在侯三脸上,“能帮你活动到少判几年,已经是我冒了天大的风险。你这些年捞的钱也够多了,够你老婆孩子花半辈子,等你出来,照样能过好日子。”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但是你要是敢乱说话,把不该扯的人和事抖出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我保证,你在牢里的日子生不如死,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两说。你老婆孩子在外面,也别想安生。我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侯三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他太清楚龙局长的手段了。当年跟龙局长的那个包工头,就因为贪了龙局长的钱,第二天就掉进了江里,尸体捞上来的时候都泡肿了。龙局长是开心的时候能让你发财,但翻起脸来,比谁都狠。
他抓着栏杆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脖子都缩了进去,脸上满是恐惧,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巍巍地开口:“领导……我知道了。我什么都不说,就认放火的事,别的我一概不知道。”
龙局长这才松开手,嫌弃地整了整自己的大衣领子,脸色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仿佛刚才凶狠的人不是他。他看着缩在墙角的侯三,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从来不亏待跟着我的人。只要你嘴严,好好在里面表现,我再给你运作减刑,用不了三四年就能出来。出来之后,我再给你安排营生,饿不着你。”
侯三低着头,没敢抬头看他,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龙局长见他听进去了,也没再多待,转身就往外走。
走廊里,老李见龙局长出来,赶紧掐了烟迎上去,陪着笑:“龙局,您说完了?”
“嗯。”龙局长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红塔山,塞进了老李手里。这烟在九十年代的临海,算是顶好的烟,一般人都舍不得买。
老李赶紧摆手推辞:“龙局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龙局长把烟往他手里按了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今天麻烦你行个方便,我记你这个人情。我今晚来过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你们邵局长。”
老李捏着手里的烟,心里又惊又慌,赶紧立正敬了个礼:“您放心龙局!今晚我一直在值班室值班,哪都没去,什么人都没见!”
龙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压了压帽檐,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黑色的大衣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融进了深夜里。
老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塔山,又回头看了一眼留置室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这点门道早就看透了,侯三背后,果然藏着这位龙局长的影子。
可这事,他烂在肚子里都不能说半个字。
而留置室里的侯三,正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头顶闪烁的白炽灯,眼神空洞,脑子里一会儿闪过这些年呼风唤雨的日子,一会儿闪过龙局长刚才凶狠的眼神,一会儿又浮现出老婆孩子的脸。
他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得选了。
只能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下来。
就这样侯三煎熬了一晚上,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坐下。”民警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审讯椅上,咔哒一声扣上了扶手的卡扣。
“卫斌,临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坐在主位的男人开口道。
侯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这次的事不小,但没想到会惊动卫斌亲自提审。往常他犯点小事,背后有人打个招呼,最多进去待几天就出来了,可这次提审他的是卫斌,显然事情已经不是靠关系能压下去的了。
“姓名。”卫斌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侯建军。”侯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卫队长,咱们也算老熟人了,不用走这些过场了吧?我这点事,不至于劳您大驾亲自问吧?”
卫斌没接他的话,抬眼扫了他一眼,继续问:“年龄,籍贯,职业。”
侯三脸上的笑僵了僵,见卫斌不吃他这套打哈哈的路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三十六,临海市本地人,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卫斌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卷宗往桌子上一扔,厚厚的卷宗砸出一声闷响,“侯建军,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沙场强占民地、货运站霸着整条线路强买强卖、夜色舞厅容留妇女卖淫聚众赌博,这些都是你的‘小生意’?”
侯三心里一紧,脸上却还撑着:“卫队长,话可不能乱说。我那都是正经买卖,合法经营,底下人不懂事偶尔闹点小矛盾,怎么就成违法的了?您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别吓唬我。”
他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警察的套路,先拿别的事施压,逼你自己乱了阵脚,再顺藤摸瓜套出真正要问的事。侯三打定主意,只要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赖就赖,实在赖不掉的,就挑轻的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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