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许回到客栈时,顾西正伏在窗边的木桌上做题。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切过雕花窗棂,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均匀而绵长,像某种持续的低语。
“顾老师,还活着吗?”白知许把两杯玫瑰奶茶放在桌角,顾西这才抬起头,眼睛从数字矩阵里拔出来时还有些发直。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辞职之后,从前那些叫她“顾老师”的学生渐渐淡出了日常,而且白知许毕业后,也没再喊过她顾老师。
“第二套模拟卷,还剩最后一道大题。”顾西揉了揉太阳穴,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香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松,“你去了哪儿?”
“绕着古城走了一圈,在南门碰到个独自旅行的姑娘。”白知许拖过另一张椅子坐下,长腿一伸,姿势比顾西放松得多,“她刚从过来,跟我讲了一小时那边的风景。草甸、雪山、转经筒,说站在松赞林寺顶上能看见整个山谷。”
顾西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睛发亮,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心动了?”
“何止心动。”白知许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她说那儿现在正是最美的季节,天蓝得不像话,牦牛在公路上散步,藏民家的酥油茶滚烫滚烫的。”他顿了顿,忽然侧过头来看顾西,“要不要”一起去一趟?”
“恐怕不太行。”顾西已经重新低下头,笔尖抵在最后那道题的空白处,“没有多长时间了,我还得复习。”
白知许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完了自己的奶茶。他看着顾西的侧脸——睫毛垂着,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线。三年前在阶梯教室第一次上她的专业课,她也是这副表情,站在讲台上推导一个复杂的题型,全班三十几个人没几个跟得上,她却讲得旁若无人。白知许是少数跟下来的人之一,课后去问问题,她头也不抬地解答,末了才看他一眼,说了句“你基础不错”。
傍晚他们在客栈楼下的白族餐馆吃了酸辣鱼和炒饵块。白知许又提起,说那个游客给他看了手机里的照片,普达措的湖面上飘着薄雾,一群野鸭从芦苇丛里惊起。
“她说住在独克宗古城,晚上能听见寺庙的法号声。”
顾西用筷子挑了挑鱼刺,“你一个人去也行。”
“一个人有什么意思。”白知许夹了块饵块,忽然笑了笑,“你考虑考虑,来回三天差不多可以。”
顾西没接话。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屏幕,动作微微顿住。
温栩。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上次联系还是去年春节吧,他给她和苏湉在XJ带来的特产,她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谁啊?”白知许注意到她神色有异。
“温栩,我大学同学。”顾西点开微信,消息很简短:今年援疆干部春节放假早,我已经从XJ回A市了。给你带了点特产,什么时候方便给你送过去?
“温栩?我印象你好像提过他。”白知许的记忆力不错,顾西以前提过几次。“他在XJ援疆?”
“嗯,一年多了。”顾西打字的手悬了悬,然后简单回了一条:我现在不在A市,在大理。辞职了,在备考。
消息发出去后,她放下手机,发现酸辣鱼的汤已经有点凉了。白知许还在问温栩的事,什么专业、在XJ待了多久。顾西一一答了,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等到饭后两人沿着人民路散步消食,手机才又亮起来。温栩的回复比预想中长:辞职?备考?这太突然了。你之前不是说在学校干得还不错吗?不过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加油。
末了又补了一句:相信你可以的。
顾西盯着屏幕走了十几步,白知许在一家扎染店门口停下,回头喊她看一条蓝白相间的围巾。“嘿,这条适合你。”他把围巾拿起来比了比,顾西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了句“太花了”。
夜里白知许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洗过澡就早早躺下了,他在考虑要不要去一趟。顾西坐在灯下继续做题,最后一道数量关系解到第三步时卡住了,她咬着笔帽反复演算,草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客栈很安静,隔壁偶尔传来几声猫叫,远处有隐约的吉他声和笑声。
她最终还是没能解出那道题,决定先去睡。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远处洱海传来的、几乎是幻觉般的潮声。
第二天顾西九点钟醒来,把保温杯里的热水喝了,又坐回窗边。这一天她做了三套卷子,中间下楼吃了一份米线,回来时看见客栈院子里那棵茶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一树。她站在树下看了会儿。白知许早晨和她说自己再去古城转转,估计也是不想打扰她学习。
傍晚时分温栩又发了消息来,是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只手工缝制的维吾尔族艾德莱斯绸小包,花纹繁复艳丽,旁边还放着几袋看起来是干果的东西。
“托同事带给你的,寄到大理可能要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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