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1 / 1)

顾忘西川 余虞Y 1795 字 2天前

白知许的登山鞋踩在客栈门槛上,磕掉一层干透的泥。顾西靠在吧台边看他弯腰系鞋带,手指头绕着充电线,一圈一圈缠得乱七八糟。

“真不去?“白知许直起身,把背包带子往肩上颠了颠。

“不去了。“顾西把缠好的充电线塞进外套口袋,“香格里拉这个季节太冷了。“

“也是。“白知许笑了一下,眼睛眯起来,阳光从客栈敞开的木门斜进来,照得他半边脸发亮。

“那你是在那边玩完直接回家?“顾西问。

白知许摇头,背包带子又滑下来,他重新往上拽了拽。“还回来,民宿没退租,打算再住几天。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行。“顾西点点头,“那祝你玩得开心。“

白知许没再多说,挥了下手就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拐过巷口消失不见,顾西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客栈老板陈哥从后院探出头来喊她:“小顾,你那件外套晾干了,收一下吧。“

顾西应了一声,上楼去收衣服。阳台正对着苍山,山顶有薄薄一层雪,云压得很低。她把外套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布料被风吹得冰凉,贴在脸上激得她缩了缩脖子。楼下传来退租那间房的关门声——那位上海的客人准备回家过年,走之前忘了把窗户关严,风把门撞上了。

下午顾西骑了客栈的电动车去古城北门买菜。春节前的大理游客反而少了,人民路两旁的铺子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门口贴着红纸写的“春节休息“告示。她停在卖饵块的摊子前要了两块,老板娘多送了她一勺辣酱,说快过年了姑娘一个人在外地要照顾好自己。

顾西说了谢谢,接过饵块咬了一口,辣酱呛得她眼眶发酸。

季忘川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顾西用肩膀夹着手机,另一只手把电动车往路边挪。

“在干嘛?“季忘川那边很安静,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买菜。“顾西把饵块咽下去,“你还在律所?“

“嗯,年前最后一批案子,差不多快弄完了。“季忘川顿了一下,顾西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大理人还多吗?“

“少一些了。“

“嗯。“季忘川的键盘声停了一瞬,“可能都回家过年了。“

“嗯。“

季忘川没再追问这个话题,转而问她过年想不想吃腊排骨,说他一个云南的同学说丽江有家店特别好,他做了功课。顾西说好啊,到时候再说。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骑着电动车穿过空荡荡的古城街道,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一点远处洱海的水汽。

晚上顾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坐在客栈的公共厨房里吃。陈哥已经在后院准备年货了,炸酥肉的香味飘过来,混着她碗里的酱油味儿。她打开手机看朋友圈,白知许二十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是去香格里拉路上的风景,山路弯弯曲曲,远处能看到雪山尖。配文只有一个字:走。

顾西点了个赞,退出来看见季忘川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的电话记录上。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吃面。

腊月二十四那天,季忘川把手头最后一个案子的结案陈词发出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同事们早就走得七七八八,窗外的城市亮起稀疏的灯火。他给苗林也放了假,那家伙此刻估计正在飞往三亚的飞机上呢。

他打开订票软件,手指在改签的按钮上悬了很久。

其实前天晚上他就想改过一次了。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顾西还是要和他离婚。他凌晨三点爬起来把原本腊月二十八的机票改到了明天。改完躺回去,却再也没睡着,翻来覆去到天亮。

但真到了要走的这天,他又犹豫了。

季忘川把手机锁屏,站起来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着,看起来有点疲惫。他伸手揉了揉后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顾西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她发的“我在学习。“他回了个“嗯“。之后两个人没再聊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我——“又删掉。

他想起电话里顾西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她好像去了云南之后,一直这样。她没提想他,没说过年怎么办,也没问他什么时候来。她在大理待着,买菜、骑车、吃饵块,好像日子本来就该这么过。

季忘川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她想要他去,她会说的吧?顾西从来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可她没有。他突然飞过去,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她面前——万一她其实并不需要呢?万一她离开这里就是想一个人待着,而他这么冒冒失失地跑过去,反倒成了打扰?

季忘川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同事走之前给他留了一盒没拆的饼干,他拆开来吃了两块,甜得发腻。他给舒展打了个电话,对方正开车回老家,信号断断续续的。

“你纠结个屁啊,“舒展在电话里吼,“想去就去呗,她还能把你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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