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疵件坐实监守弊 虚贼枉用调虎计(1 / 1)

很好,就是这样的安排才对!

匆匆赶回来的小刘秘书给自家兄弟比了个大拇指。

周裕康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员,这时候急匆匆跑去仓库调取物料,目的性太强,很容易惊动库房那边的人,反倒打草惊蛇。检测室的实验员按日常工作流程抽检待入库物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怀疑。

过了大约一刻钟,年轻的实验员端着几盒未拆封的元件回来了,往实验台上一放:“马师傅不在仓库,门锁着。我在门口留了张条子,说明检测室抽检取样,自己拆了一箱拿了一盒回来。”

哦?一直遵规守纪的人,上班时间却不在仓库?

有意思!

小刘秘书看了眼站在江夏身后的两名徽章战士,给了个眼神后,悄悄的退出了实验室。

江夏当着两人的面打开盒子,随机抽取十只,逐一搭上直流电桥测试。

数值一只只稳定跳出来,全数落在 5.095 千欧到 5.105 千欧之间,误差最大的也不超过 ±0.8‰,稳稳卡在军品级允许范围内,参数齐整、一致性极佳,是标准的正品。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金键检波二极管了。

这年头测二极管靠的是JT-1型晶体管特性图示仪,检测台上那台机器旧得漆面都磨白了,但旋钮保养得极好,一拧一个准。

小实验员熟练地调好扫描电压,把二极管两只引脚夹进测试座,荧光屏上便跳出一条亮蓝色的伏安特性曲线,像一根被折弯的手指。

江夏盯着屏幕,一条一条地看。

这些金键二极管属于点接触型锗管,正常情况下,正向特性曲线起始段极陡,正向导通电压极低,通常在零点二到零点三伏之间就能进入线性区。

反向特性则应该平直得像一条死蛇,在额定反压下只有极小的反向漏电流,一般不超过几十微安,曲线几乎贴着横轴延伸,不能出现明显的弯曲或击穿拐点。

检测军用高频检波管,最要紧的就是看正向电阻和反向电阻的比值,以及反向击穿电压的裕量。正向电阻要小,反向电阻要大,比值通常要超过一千比一;反向击穿电压则必须高于额定工作电压的百分之二十以上,否则在高频信号下容易烧管。

十只管子,逐条曲线亮起又消隐。

每一只的正向压降全数落在 0.24V~0.26V 之间,与标称的 0.25V±0.02V 公差完全吻合。

常温反向漏电流最高也只有 7μA,远低于≤10μA 的军规限值;结电容全部稳定在 0.8pF 上下,无一超出 1pF 的上限。每一项参数都齐整规范,一致性极佳,是标准的正品军品级器件。

“全是好的。”

小实验员把测试数据抄下来,推到江夏面前,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这批入库的管子没有问题,至少我抽的这十只全过了。”

江夏点了点头,从检测台上取下一只二极管,对着灯看了看。金键焊点圆润,玻璃外壳通透,管脚的镀层还新得发亮。

他转过脸,看向周裕康,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那你说,你工位上那几只,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周裕康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叠测试数据,眉头越拧越紧。

结论已经没有任何争议。

这不是供货厂家的批次性质量缺陷,而是有人故意把不合格的残次品,混进了周裕康领取的这一份物料里。

周裕康也不是傻的,但他还是张了张嘴,想补一句 “可能是我催得急,马姐先拿给我了”,可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再急,也不至于把不合格的元件混进去。

呵,我们搞技术的同志哟,有时候真是憨直的可爱。

江夏本想给这个憨憨师侄普及下人心险恶的论题,可还没等他说话,检测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脚步声、呼喊声、哨子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像潮水正在厂区内蔓延。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又急又亮:“有贼!三号库进贼了!快来人!都去抓贼!”

检测室里的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年轻的实验员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就往门口跑。

周裕康也跟着转过身,下意识地想要跟出去看看情况,后领子就被江夏一把拽住了。

“别去!”

他踉跄了一下,回过头,就见江夏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身后一拉,两个穿着便装的徽章战士已经一左一右地挡在了他们前面。

这两人是跟着江夏从车上下来就一路缀在附近的,刚才还像两个来看热闹的闲人,这会儿却像两堵墙一样立了起来。

一个战士留在原地,一边打量四周,一边牢牢的护住两人。另一个则快步走到检测室门口,两臂一较劲,那扇包着铁皮的大木门就沉闷地合上了。

他熟练地落下门闩,又拉过旁边一张木桌顶在门后,然后退回来,冲江夏点了一下头。

“慌什么。”江夏松开周裕康的领子,顺手帮他整了整被抓皱的衣领,“来,师伯教你一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外面乱成什么样,跟咱没关系。墙没塌之前,先别探头。等什么时候听不见动静了,再开门。”

诶!师伯,这样好嘛?

不是……厂区是我家,发展靠大家,这有了小偷了,我还缩着,这不好吧?

周裕康站在他旁边,胸口还一起一伏的,显然是被外面那阵喧闹搅得心神不宁。

江夏却拉了把椅子坐下,还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手指间,也不点,就在那儿转着。看着江夏这副样子,周裕康的呼吸也慢慢匀了下来。

检测室里很静,四双眼睛都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夹杂着几声叫嚷,像一阵风吹过去了。

江夏仍坐在那里,慢悠悠地转着他的烟。

两名徽章战士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夜色从高窗里渗进来,在检测室的水泥地上铺开一片青灰。

“调虎离山?”

江夏嘴角一撇,来了个歪嘴龙王。

“切!老子给你来个……守株待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