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人在暗中调查馨馨美发室里头的人员来历。”钱焕开没有浪费时间寒暄，开门见山道，“美发室附近也多出了许多生面孔。我昨日暗中跟踪过一人，但跟丢了。对方经验老道，对街巷地形十分熟悉，虹口区人流拥挤，几绕几转就不见了人影。”

“你的身份暴露了？”张怀月闻言立即神色大变，连忙问道。

“应是还没有。”钱焕开摇了摇头，安慰她道，“若是我的身份已被发现，对方不会还只在暗地里打探，早就该带着人包围破门了。”

即便钱焕开这样说，张怀月神情也还是紧张不减，“能看出是什么路数吗？”

“看不出。”钱焕开微微摇头，眼中也有几分疑惑，“按理说，若是汪伪特务察觉出端倪，早就该带着宪兵队直接上门搜查抓捕了，不会这般迂回打探。手段还如此粗疏，就连曾老板都能察觉出不对，实在有些蹊跷。”

这确实有些奇怪。张怀月忍不住眉间紧蹙，将钱焕开提供的线索翻来覆去地细细思索，蓦地，她心中微微一动，似是抓住了某根线头，凝眉陷入了更深的思虑。

钱焕开立刻有所察觉，“怎么，你是有怀疑的目标？”

张怀月又思量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上沪城里的情报力量不过就那么几支，除开眼下势力最大的东瀛人和76号的情报机关，就只有军统和青帮有这样的能力。但如今我对淮山堂掌握日深，青帮信堂又是我着重培植耳目的地方，江湖上的一些风吹草动已鲜少有能彻底瞒过我去的。”

钱焕开立刻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所以，你怀疑是军统的人？”

“我怀疑……”张怀月深吸了口气，语气变得凝重，“是山鹰小组的人。”

钱焕开反应过来，神色微变，“你的意思是，是方彦之对你的身份起疑了？”

“不太确定。”张怀月摇了摇头，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迟疑，“但能这么快锁定馨馨美发室，只可能是从我的日常行动轨迹下手，而最熟悉我生活习惯的人，便只有方彦之了。如今想来，这些时日方彦之的态度确实较往日有些奇怪，偶尔在家中与杨传久等人商谈正事时，多了许多回避。”

且她二人朝夕相处，对方日常一言一行的习惯早就了然于心。可近些时候，方彦之许多神态反应确实和以往有些许不同。尤其两人一同调查林茂和期间，方彦之与她交谈时，很多细节展开来仔细回想，话里话外都似有所指，倒像是在试探些什么。

只是，以方彦之的能力，若真的是他察觉端倪而暗中调查，应该做得更干净利落才是。不会这么不小心，安排这么几个毛毛躁躁的探子来跟踪钱焕开，以至调查行动还没展开便惊动了钱焕开。

钱焕开皱着眉，“原先只以为是我这边露了马脚，等我撤离换过身份，便可断了对方线索。可若是方彦之起了疑心，你这边恐怕也不安全了。”

一时想不出什么头绪，张怀月只得暂且按下心中诸多猜测，安慰钱焕开道：“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的。即便真是方彦之起了疑心，既然这么长时间他也未曾拆穿，至少说明他暂时不会贸然行动。”

“不能太掉以轻心。”钱焕开还是不放心，眉宇间满是忧虑，他低声道：“无论如何，现在我的身份已然不安全，必须暂时撤离。等之后新的联络方式和接头地点定下来，我会尽快联系你。”

他认真地看着张怀月，嘱咐她道：“这期间你自己也多留神。不管这几个人是不是方彦之的安排，但既然有人盯上了我，等我消失，你那边只会更加压力更甚，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张怀月点点头，“我明白。这几天会尽量减少行动，等你消息。”

钱焕开端起茶盏最后饮了一口，放下茶盏拿过一旁的帽子戴在头上，冲张怀月微点了下头便起身离席，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出茶室。张怀月坐在原处，慢慢将杯中茶水饮尽，然后也拿起皮包，将一张纸钞压在杯底，起身离去。

两人一先一后离开了茶室，像两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各自汇入午后喧嚣的街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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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一月初，深秋的寒意愈发浓重。郊外的田野萧瑟而空旷，大地褪去了斑斓的色彩，只剩下灰褐色的底色。

但位于漕河泾河畔一座高墙环绕依山傍水的园林庄园里，此时却是花繁叶茂，佳木葱茏，园内假山连廊，园林造景错落有致，景致美不胜收。这里正是汪伪政府高官家眷们新近最时兴的一处交际场所，每逢休息日便有不少达官显贵携家带口前来消遣。

张怀月站在一棵高大的麻杨树底下，望着俱乐部中心草坪上三三两两悠闲漫步的宾客，目光宁静却深远。

有廖家骏的事情在前面吊着，廖庆珍办事倒也爽快。去张公馆拜访后没过几天，张公馆便差人送来了两封陶然俱乐部的会员推荐函，另外还附了一封短信，叮嘱他二人“得空多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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