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傅深衍。
很多人都以为,我会和沈念卿在一起。小时候,我也这么以为。
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在我后面跑。
那时候我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走几步就会回头看她一眼。
她蹲在地上系鞋带,我就停下来等。
她跑累了,我就放慢脚步。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但我知道我愿意等她。
她画画的时候很安静,画完了会举起来给我看。
她不说“好不好看”,就只是举着,等我自己开口。
我低头看她的画,她从小画画就很有天分。
即便一开始,刚画出的那些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得满纸都是,但我总能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里认出她画的是什么。
有一次她画了一棵树,树下站着两个人。
我没有问她画的是谁,但我知道那是我和她。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你们以后会在一起的。
我没有反驳,我觉得可能是的。
她就在那里,一直都在,不需要我做任何事她也不会走。
我以为那就是爱情。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习惯。
林舒然出现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她不是像她那样,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的人。
她是闯进来的,带着一团火,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不管不顾的鲜活。
她不问我愿不愿意,她直接走进来,坐在我旁边,拿走我手里的笔,在我的本子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她说:“送你的。”
我看着她,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段时间我和林舒然在一起了。
她像一阵风,推着我往前走。
我不需要回头,她也会跟上来。
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奇怪。
她看我的时候,目光是穿过我的。
她会在人群中先找到某个人的位置,然后才看向我。
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直到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她看着另一个方向,很久都没有收回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在看沈念卿。
后来,我和沈念卿结婚了。
两家需要这段婚姻,而她妈妈说她会嫁。
我知道她不会拒绝,她从来没有拒绝过。
新婚夜我没有碰她,没有看她,我走出那间卧室,把门关上。
我不想面对她。
因为她嫁给了我,而她明明知道我爱的是别人。
那三年是我最混账的日子,我把所有的恨都倒在她身上。
我把对林舒然离开的愤怒全部转给了那个站在我面前、唯一不会走开的人。
每一次我对她说完冷话,她低着头走开,我转身之后心里会发闷。
那种闷不重,但像一块压着的石头。
我告诉自己那是她活该,可我知道不是。
她把自己沉进浴缸那次,我没有睡着。
我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很久,没有动静,我推门进去,把她从水里拉出来。
她呛着水咳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我说“要死别死在我房子里”,可是我握着她的手臂是发抖的。
还有一次她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我接住了她。
她软在我怀里,手攥着我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
我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如果她就这样在我怀里睡着,我也不想松开。
可是她睁开眼之后,我还是说了冷话。
我已经习惯了,我不知道怎么换一种方式面对她。
后来,她遇上了泥石流。
那一刻,我心很慌。也是在那时候我才发现,那个倔强、安静的姑娘早就走进我的心里。
只是我自己没察觉,以致后来的所有的事情都来不及了。
那时候,我坐在直升机上往下看,整片山都是泥浆和断树。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她不能在我还没说对不起的时候死,她不能在我还没学会怎么好好对她的时候消失。
万幸,她活下来了。
我在医院里握着她的输液管,用掌心捂热那根冰凉的管子。
我想好好和她过日子,我想把那些年欠她的补回来。
我甚至买了一枚戒指。
可是在我准备戴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先松开了。
她拉开门,林舒然站在外面。
我抱住了林舒然,可也是在那一刻,我感受到,我要失去她了。
那个动作是本能,是我等了三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所以当我回头的时候,沈念卿已经走了。
她走得很安静,没有回头,没有哭。
我终于发现,她不再等我了。
她累了,她早就想放弃了,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
直到她真的走远了,我才看到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她走了以后,我常常想起那三年。
想起她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时候,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我没有扶她。
想起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蛋糕,写着“三周年快乐”的蜡烛烧完了她也没有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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