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傅延灼。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不是后来的沈念卿。
那时候她蹲在桂花树下,裙摆铺在草地上,手里捧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猫。
阳光从树叶缝隙落下来,在她肩上跳来跳去。
我哥站在几步之外,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喊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但我在旁边看见了。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她喜欢我哥。第二,我已经来不及了。
但我还是留在了她身边。
她画画的时候我蹲在旁边看,她写作业的时候我趴在对面,她蹲在院子里喂猫的时候我就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她从来不知道我在看她,因为我太会假装了。
我会假装路过的样子走过去,假装正在看别的风景,假装只是碰巧遇见了她。
但每一次假装之后,我都会在心里默默记下她今天的表情、她穿的颜色、她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方向。
那些东西装进我的相机里,也装进我的心里,装了很多年。
我喜欢她。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我从来没有停止过。
我知道她喜欢我哥,我也知道她永远不会用看他的那种眼神看我。
所以我不说,也不问。
我只是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像影子一样安静地跟着。
她喊我“阿灼”,我就过去。
她不喊我,我就站在原地。
那些年里我拍了很多照片,但相机里最多的不是风景,不是光影,是她。
她低头画画的侧脸,她蹲在地上系鞋带的背影,她站在窗边发呆时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
也不对,后来她还是知道了。
那一年,她和我说要和我哥结婚了。
我是在那天才知道的,全家人都在场。
我站起来看着我哥问:“你喜欢的人不是她,你知不知道?”
我哥没有回答。
念卿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去找她了,我说:“念卿,你不要嫁给他。他不喜欢你。”
她没有回答。
我说:“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
她还是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看着她低着头,看着她攥紧的拳头。
我说:“你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终于开口了。
她说:“对不起。”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没有再说话,我只是站在那里,等风把那些碎掉的碎片吹远一点。
可它们没有走远,它们一直留在那里,扎了很久。
婚礼那天我没有去。
我在另一个国家,另一座城市,坐在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手里攥着相机,翻看那些这些年拍她的照片。
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天亮了,又翻到天黑了。
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她可以回头看看我,也许是在等我自己学会放下。
我没有学会放下。
我只是学会了把那个东西藏在更深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见。
后来我知道了,她过得不好。
我没有回去找她,因为我没有资格。
她选择的路是她自己选的,而她没有选我。
那时候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我再坚持一点,再用力一点,她会不会愿意跟我走?
可我心里清楚,不会的。
她太执着于我哥了,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来。
包括我。
再到后来,她来苏黎世找过我一次。
她看起来比以前瘦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我在客厅里看着她,心里涌上来很多话,但最后我只问了一句:
“他对你不好?”她没有回答。
但我看见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酸涩和心疼一起涌上来,很想走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不走了,留下来。
可是我看着她眼底那层沉默的倔强,看着她已经攥紧又松开的手指,知道她已经把自己折成很小很小的形状,好塞进那段婚姻里。
我怎么能叫她再为难自己一次?
所以她问我好不好,我压住了那些情绪,只是说:“离婚吧。”
她还是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等着她。
我知道她在犹豫。她在想那条路能不能走,她在想自己有没有勇气回头。
但最后她还是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阿灼,别管我了。”
她走之后,我蹲在地上,手里还握着她喝过的那只杯子。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能替她把那些苦都咽下去,该有多好。
可是我做不到。
我只能蹲在那里,像过去每一次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句话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怕自己会回头,怕自己会动摇。
而我太了解她了,所以我没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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