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徐怀川剑讯(1 / 1)

第一百四十八章:徐怀川剑讯(第1/2页)

废墟里的空气带着陈旧的霉味。

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堆在地面,灰尘积在玉简碎片上,厚得看不出原本的纹路。

几缕从殿顶裂口落下的暗红天光,照亮了中央那块白玉石碑,也照亮了碑面上纵贯而下的剑痕。

徐清风站在石碑前。

云霞剑仍未出鞘。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殿顶,又看向四周散落的石台。

这里不像是被仓促遗弃,更像有人在离开前毁掉了所有能被带走的东西,只把这块石碑留在了原地。

白玉石碑没有灵气外泄。

但徐清风靠近时,剑鞘中的云霞剑却轻轻震动了一下。

苏妄站在他身后两步,目光扫过地面。

玉清化作的黑狐伏在她脚边,胸口那道细裂被暗影遮住,却没有真正消失。

每当附近有空间波动掠过,他的耳尖便会微微抽动,尾尖的青光也跟着暗上一分。

伤势还在影响他。

苏妄没有让他靠近石碑。

“能撑住吗?”

玉清抬起头。

“这里不撕。”

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更低,“但会碰。”

苏妄听懂了。

石碑下方确实藏着空间阵法,只是还没有被激活。

玉清若贸然触碰,很可能再次牵动胸口的裂纹。

“别碰。”

苏妄说道,“先看。”

玉清没有反驳,重新伏回她脚边的阴影里。

徐清风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交谈。

他站在白玉石碑前许久,才缓缓拔出云霞剑。

青白剑光从剑鞘中流出,照亮了碑面上那道已经凝固多年的霜痕。

剑尖落下。

白玉石碑内部传出一声清越的回响。

声音不大,却在废墟里荡开一层层波纹。

散落的玉简被无形力量掀起,悬在半空,随后逐一亮起微弱的青光。

剑痕中央浮出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背对众人,身穿云霞宗旧式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

身影很淡,像是刻在水面上的倒影,稍有风吹便会破碎。

徐清风握剑的手没有动。

光影中的声音却先传了出来。

“吾名徐怀川,云霞宗巡界殿掌剑。”

声音沉稳,尾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若你能以云霞剑意开启此讯,说明这座渡口还没有彻底死去,也说明……清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

光影停顿了一瞬。

徐清风的肩背微不可察地绷紧。

“先听我说完。”

徐怀川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要责怪你母亲。”

“夜兰没有抛下你。她出身青丘护阵一脉,当年青丘祖地生变,界钉失控,她必须回去守住那条裂口。她没有办法把你带在身边,也没有办法向你解释。”

“我答应过她,会照看你。”

光影的轮廓晃动了一下。

“可后来,宗门出了问题。”

徐清风低下眼,剑尖仍压在剑印中央。

徐怀川没有继续解释夜兰的去向,也没有替她请求原谅,只用极短的话留下了这段迟来了许多年的交代。

“你若恨她,可以等见到她以后亲自问。不要因为别人的话,替她定罪。”

说完这句,光影中的人影终于转过半身。

面容依旧被青白光芒遮住,只有那双眼睛的轮廓,和徐清风有几分相似。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云霞宗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云霞宗。”

徐清风的指节轻轻发白。

苏妄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她能看出,这道剑讯并不是为了完整记录宗门变故。

徐怀川留下的力量有限,连光影都在不断破碎,他只能把最要紧的部分一层层说出来。

“巡界本是守界之责。”

“有人却把它改成了另一种东西。他们不再关心界壁之外有什么,也不再关心界内死了多少人。他们只看本源从哪里来,又该送到哪里去。”

光影周围的玉简忽然同时震动。

几道黑色的细线从半空划过,像是剑讯记录中残留的干扰。

徐怀川的声音被切断片刻,随后再次响起。

“我查到,妖域百年献源并非妖皇宫自己的规矩。”

“那些妖丹、血脉和未成形的本源,被人借巡界通道送往仙界。奉天派知道这件事,甚至有人亲自参与其中。”

徐清风猛地抬头。

苏妄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万兽关的聚魂阵、黑风岭的献源阵,还有青丘地下的血阵,在这一刻被一条模糊的线牵到了一起。

线的另一端,已经不在妖域。

“我还没有查清全部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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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川继续说道,“但可以确定,献源不是为了供养某一位妖皇,也不只是为了维持两界平衡。”

“有人在借它收割本源。”

“有人在用云霞宗的名义,替仙界看守这条通道。”

话说到这里,徐清风的呼吸已经变得沉重。

他曾经以为宗门内部的争执,不过是掌权者之间的争夺,最多是守界理念不同。

可父亲留下的这几句话,让那些争执显出了另一层轮廓。

有人想守住界壁。

也有人愿意把界壁变成一扇门,任由门外的手伸进来。

徐怀川的声音越来越弱。

“奉天派首座云阙,知道我在查什么。”

“他命人封存巡界档案,撤掉了所有旧日记录,还以叛宗之名追捕我。”

“清风,不要立刻回宗。”

光影中的身形摇晃得更加厉害。

“他们会先夺走你手里的剑,再告诉所有人,你和我一样,背叛了云霞宗。”

“证据,我藏在……”

话音骤然断裂。

白玉石碑上,青光猛地暗了一半,数道黑色裂纹从剑印边缘蔓延开来。

殿顶上方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已经残破的空间。

徐清风没有催促。

他只是盯着那道逐渐消散的光影。

徐怀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经断断续续。

“剑在……界在……”

“清风,莫寻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光影轰然碎裂。

无数青白光点散落在废墟中,像一场极轻的雪。

它们落在石柱、玉简和徐清风的剑锋上,很快便熄灭了。

石碑恢复沉寂。

徐清风保持着点剑的姿势,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将云霞剑收回鞘中。

咔哒一声。

剑格与剑鞘合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握剑二十余年,曾经以为只要不去碰宗门里的脏水,便能把自己的路走干净。

可父亲的剑讯告诉他,有些东西不是不看就不存在。

徐怀川没有逃。

夜兰也未必是抛弃。

真正背弃巡界初衷的人,仍然坐在云霞宗最高的位置上。

苏妄没有劝他,也没有替他做出决定。

她只是看着他把剑收好,又从地上捡起一片被灰尘覆盖的白玉碎片。

徐清风用衣袖擦去碎片表面的尘土,露出上面半截残缺的云纹。

“我不会现在回宗。”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先把证据找齐。”

苏妄问:“找到以后呢?”

徐清风将碎片收入袖中,抬眼望向被暗红天光笼罩的殿顶。

“再回去。”

“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我父亲究竟是不是叛徒。”

这不是冲动的复仇。

他仍然没有说要杀谁,也没有立刻宣称要夺回什么。

可那柄云霞剑已经从一件承载旧日的兵器,变成了他必须亲自接住的责任。

苏妄点了点头。

“先找证据。”

玉清忽然从她脚边抬起头。

黑狐没有靠近石碑,只用前爪轻轻碰了碰地面。

那道动作牵动了胸口的裂纹,暗影边缘立刻散开一缕黑雾。

苏妄低头看去。

“怎么了?”

玉清盯着石碑底座。

“下面。”

他缓慢抬起前爪,指向白玉石碑与青石板交接的位置。

“有一道缝。”

徐清风走过去,蹲下身,以剑鞘拨开堆积的灰尘。

石碑底座下方,果然露出一截极细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没有灵光,也没有气息,像是被人用极细的针刻进石底,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映出一点冰冷的暗色。

苏妄将手按在刀柄上。

“能打开吗?”

玉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道纹路,胸口的裂纹又扩大了一线。

过了片刻,他仍然向前走去。

苏妄抬手拦住他。

“你的伤还没稳。”

玉清抬起头。

“这不是阵眼。”

“是什么?”

“藏东西的门。”

他停在石碑阴影里,暗影手指缓慢伸出,却没有触碰那道纹路。

“里面有剑的味道。”

徐清风的手重新按上剑柄。

废墟深处,沉睡多年的空间阵法在这一刻发出极轻的回响。

白玉石碑底座的黑色纹路,亮起了一线微光。

徐怀川没有说完的证据,就藏在这道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