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巡界残阵(1 / 1)

第一百四十七章:巡界残阵(第1/2页)

青铜巨门门缝后的暗红光芒,忽然向外跳动了一下。

那点光并不明亮,却像一滴落入清水的血,沿着门缝迅速晕开。

古道两侧,覆在残破石像上的冰霜无声碎裂,细碎的粉末刚刚飘起,便被半空中浮现的裂隙吞没。

徐清风最先拔剑。

青白剑光贴着青石古道铺开,数道冰墙在三人身前接连升起。

寒气还未完全凝住,冰面上便传来密集的裂响,一条条细缝从墙心向外蔓延,像有看不见的刀锋正从内部剖开它。

“不是冲击。”

徐清风握剑的手背绷紧,剑气源源不断地压向前方,“空间在自行错位。”

苏妄没有回答。

她看见一块从石像肩头剥落的碎片悬在半空,碎片边缘被无形力量切得平滑,随后又从中间分成两截。

两截石片彼此相隔不过半寸,却像落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一截向左,一截向右,顷刻间便消失在错乱的虚空里。

这座残阵已经不再守护通道。

它只是在失控地撕碎靠近的一切。

苏妄的拇指压上刀格,万妖印在掌心传来灼热的刺痛。

那股力量无法被普通刀锋斩断,若是强行破阵,只会让门后的空间彻底塌陷。

她正要寻找阵纹最薄弱的地方,脚边的黑影忽然立了起来。

玉清没有维持无面人形,只让一截暗影从地面隆起,尾端青光直指青铜门内最亮的那一点。

“阵眼。”

他的声音干涩,像从风化的石缝里挤出来。

苏妄看向他,“看清了吗?”

黑影边缘微微晃动。

“三层错位。外面是假,里面是真的。”

这句话说完,他便要向前。

苏妄一把按住了那团暗影。

没有实体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冰冷,湿滑,像一团被水浸透的墨。

“你进去,最多撑几息。”

玉清抬起没有五官的脸。

“够了。”

“不够。”

苏妄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青铜门缝后方。

暗红色的光芒不断膨胀,门后隐约有白色的轮廓闪过,似乎是一座石台,也可能是一面倒塌的石碑。

那里面很可能藏着徐怀川留下的东西。

可若不让玉清进去,残阵继续外扩,整座渡口都会被切碎,连一块可以辨认的遗迹都留不下来。

苏妄只犹豫了一瞬。

她抬手,将一道暗金色的本源压进玉清的灵识边缘。

“我给你三息。”

“找到阵眼,压住它。”

“三息之后,不管有没有完成,我都会把你拉回来。”

玉清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缕缠在自己身上的暗金光线,随后化作一道极细的黑线,贴着青石板的缝隙冲入红光。

苏妄没有立刻收紧神魂联系。

她知道玉清需要那一瞬的自由,也知道他若在阵眼附近被本源牵制,过早拖拽只会让他的灵识在错位空间里被撕成两半。

黑线进入红光后,周围的裂隙同时向内合拢。

第一息,玉清的身形被切开。

原本连贯的黑线从中间断成数截,断面没有血,却有大片暗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向四周飘离。

第二息,他重新聚拢,硬生生挤过三层彼此重叠的空间,将一片暗影贴在青铜门内侧。

红光骤然一暗。

残阵的运转停滞了片刻。

苏妄看见门后的白色轮廓清晰了一瞬。

是一座横倒的白玉石碑。

石碑中央,留着一道与云霞剑意相似的青痕。

第三息到来。

阵眼忽然反噬。

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合拢的手,猛地抓住玉清。

那道贴在阵眼上的黑影迅速向内塌陷,边缘被一层层剥落,连苏妄掌心的神魂联系都随之绷紧。

玉清传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阵冰冷的触感。

冷得像灵识被埋进了千年寒川。

苏妄知道,不能再等。

她左手五指收拢,故意没有将玉清整团拉回,而是先以山海本源锁住他散开的核心,再把那片仍贴在阵眼上的暗影向外撕扯。

这样做会让玉清承受更重的撕裂。

但若整团强行拖拽,阵眼会随他的灵识一起被拔出,反噬也会沿着神魂联系冲进她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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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让玉清留下足够的暗影,替自己拖住残阵。

也必须在他彻底散开前,把真正的灵识拉回来。

“玉清,退。”

黑线没有回应。

暗红光芒正在吞没他最后的轮廓。

苏妄眼神一沉,掌中九岳本源轰然压下,厚重的力量沿着暗金光线侵入阵眼,强行撑开一条不足半尺的缝隙。

“回来!”

这一声落下,玉清的核心终于动了。

黑暗从阵眼上剥离,像一块被利刃割下的影子,朝苏妄的方向急速倒退。

暗红光芒在后方疯狂追咬,几次擦过他的灵识边缘,每一次掠过,便带走一层纯黑的本源。

苏妄没有再给残阵第二次机会。

她五指一紧,将玉清从红光中彻底拽出。

暗影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散成一片不规则的黑色墨迹。

徐清风的冰墙同时发出轰鸣。

门后的红光失去阵眼牵制,向外猛地一震,数十道空间裂隙横贯古道。

徐清风咬紧牙关,云霞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冰墙随之向两侧展开,把最猛烈的乱流引向残破石柱。

苏妄蹲下身,将掌心按在那片黑色墨迹上。

“保持意识。”

她没有一次灌入太多本源。

先以山海之力锁住玉清散开的核心,再将一缕缕暗金光线嵌进他的灵识裂口。

黑色墨迹在光线下缓慢聚拢,却始终无法恢复成完整的人形。

玉清试着抬起头,暗影刚刚隆起,胸口的位置便裂开一道细缝。

他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

“还在。”

“我知道。”

苏妄继续压住他的灵识,“但你裂了。”

那道裂纹贯穿了他胸口的核心位置,细得像发丝,却一直没有合拢。

每当苏妄的本源稍微松开,裂纹便会向两侧扩张。

这不是暂时耗空。

是灵识本身留下的伤。

玉清以后仍然可以离开山海图,也可以动用玄狐空间,但距离苏妄越远,裂纹便会越明显;若再次强行承受同等程度的空间撕裂,裂纹就会直接贯穿核心。

苏妄收回一部分本源,没有将伤势强行抹平。

本源能够缝住裂口,却不能替玉清重新长出一段已经被撕碎的灵识。

现在若是压得太死,只会把损伤藏起来,等下一次爆发时一并反噬。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能再这样冲阵。”

玉清沉默片刻。

“我是护法。”

“护法不是拿自己填阵眼。”

苏妄看着他,“以后我让你退,必须退。”

玉清没有立即回答。

那片墨迹缓慢收拢,勉强化作一只蜷缩的黑狐。

它四肢落地时微微发颤,尾尖的青光只剩下细细一线。

“三息,够了。”

“够我看见里面。”

苏妄抬眼看向青铜门。

方才的阵眼被玉清强行压住,残阵的运转出现了短暂断层。

两扇青铜巨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中向内退开,门缝从一尺扩展到足够一人通行。

红光逐渐褪去,门后的废墟露了出来。

倒塌的白玉石柱横在青石板上,残破玉简埋在灰尘里。

正中央,那块巨大的白玉石碑斜倒在地,碑面上的剑痕仍然凝着一层不散的霜意。

徐清风走到门前。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望着那道剑痕,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云霞剑的剑鞘轻轻撞在腿侧,发出沉闷的一声。

“父亲来过这里。”

苏妄抱起化作黑狐的玉清,将他放进自己脚边的阴影里。

玉清没有反抗,只把身体缩得更紧,胸口那道裂纹在暗影中若隐若现。

苏妄看向门后的石碑。

“进去。”

“但不要碰任何阵纹。”

徐清风点头,提剑踏入废墟。

苏妄紧随其后,横刀没有出鞘。

身后的青铜巨门仍在缓慢开启,门缝深处最后一缕暗红光芒无声熄灭,像一只刚刚闭上的眼睛。

可那块白玉石碑上的剑痕,正在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