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的议事厅在主楼三层走廊的尽头,溪茗之前只路过一次——那是墨菲斯第一次来德拉诺星谈判那天,她端着深坑鱼从厨房往宴会厅走,经过这扇紧闭的黑色木门时,白月在旁边低声说了句“长老会重地,平时连少主都不能随便进”。现在这扇门朝她敞开了。
议事厅比溪茗想象的要小。没有落地窗,没有全息投影屏幕,只有一圈半圆形的石质桌面,桌上刻满了九尾狐族历代长老的名字——有些名字已经磨损得只剩浅浅的凹痕,有些还泛着新刻的灰白色石粉。九位长老坐在石桌后面,年纪从花甲到古稀不等,但每一个人的坐姿都如出一辙地端正,像一排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像。常驻食堂的那两位长老坐在最左边,面前各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不是溪茗泡的,是议事厅自备的茶包,他们显然没怎么喝。提出联署质询的三位长老坐在正中央,财政长老居中,他的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账本,页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标签贴纸,每一张都在质询条款旁边做了标记。
溪茗站在石桌前,围裙没换——她故意没换。深灰色软皮围裙上还沾着今早试做新酱料时溅上的紫银果汁,皮绳末端坠着的狐狸头银扣在议事厅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玉崽儿趴在她肩膀上,当真在打瞌睡,小肉手揪着她一缕头发,呼噜声轻得像一只蜷在灶台边晒太阳的猫。
“溪茗女士,”财政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干涩而有条不紊,像在念一份已经反复修改过的判决书,“长老会质询你三个问题。第一,你和慕容少主签订的三七分成合作条款,其分成依据是什么?狐族驻地提供场地、安保、水电和九尾狐族的外交背书,仅占三成股份——这个比例的合理性在何处?”
溪茗打开账本。账本是白月昨天熬夜整理的,每一页都工工整整地记着食堂开业以来所有的收支明细,字迹清晰,条目分明。“场地——合作前是废弃仓库,八年无人使用,无市场价值。合作后由我方出资改造,目前在德拉诺星的估值约为一万二千星币。安保——驻地的安保力量保护的是整片驻地,食堂只是其中一部分,这部分安保成本占总安保预算的比例不到十五分之一,折合每月约四十星币。水电——食堂每月水电费五十八星币,从食堂公共基金中支出,从未占用驻地财政拨款。外交背书——这是最容易被高估的资产。九尾狐族的外交背书确实有一定价值,但在三大星系的主流市场中,这个背书目前主要用于与自由商会的合作谈判。自由商会的合作是我谈下来的——墨菲斯签字的合同上,我的名字在你们少主前面。”
她把账本往前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排数字。“成本核算之后,我占七成是合理的。另外——我补充一点。合作条款中有一项额外约定,第一年全部利润不分配,投入银光素研究和基因病患者免费餐食基金。第二年净利润的百分之十划给驻地教育基金。这笔钱现在已经入账了——你们可以去查驻地教育基金的账户余额,看看最近是不是多了一笔来自‘溪味坊’的转账。”
财政长老低头核对账本。他旁边那个胡须全白的老药师从溪茗进门开始一直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但玉崽儿是真的在打瞌睡,而他不是。他的眼皮偶尔微微抬起,露出浑浊但锐利的眼珠,在溪茗翻账本的时候瞥了一眼账本上的数字,然后又闭上了。
“第二个问题。”财政长老合上账本,语气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那是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你用驻地资源为基因病患者提供免费餐食,未经长老会审批。这笔费用是否如你所说全部来自食堂公共基金?”
“是。食堂公共基金的来源是零售窗口的菌油、糕点和半成品深坑鱼销售收入。这个基金不占用驻地财政拨款,不占用合作利润,账目完全独立。截至目前,共有四十七名基因病患者通过公共基金接受免费餐食——不包括二楼银光餐厅的供餐,那是另一笔独立的预算。每一笔支出的记录都在账本里。”她把账本翻到记录基因病患者免费餐食的那几页,转过来推给长老们看。每个患者的名字、用餐日期、餐食内容、对应的成本金额,全部记录在案。陈朵的名字在第三行,旁边标注着“每周六次,紫银果炖肉糜/菌菇蛋花粥交替”,成本一栏写着“每餐约三星币”。三个星币。在整个星际连一瓶低级营养液都买不到的价格,在溪茗手里是每天一碗热汤或一份软饭。
老药师的眼睛睁开了。他伸手把账本拉到自己面前,翻看陈朵那一页的详细记录——不是财政数据,是胡华附在后面的临床指标变化。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和财政长老截然不同的语气问道:“紫银果炖肉糜的火候,你是怎么掌握的?紫银果的酸性在加热后容易破坏肉糜中的蛋白质结构,如果火候不对,不但不能促进消化,反而会加重肠胃负担。老头子试过三次,三次都失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