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招牌挂上去的第三天,长老会的传唤函送到了溪茗手上。不是白月转达的口头通知,而是一封盖着九尾狐族长老会正式印鉴的书面函件,用的是德拉诺星本地特产的灰色纤维纸,措辞客气而疏远,大意是:长老会定于明日午后召开临时会议,就“溪味坊”在驻地内的经营活动进行例行审核,请溪茗女士准时出席。函件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小字——“带上你的账本。”
溪茗看完之后把函件递给慕容墨,继续切菜。“例行审核需要带账本?”
“不需要。”慕容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例行审核只需要口头陈述经营状况。要求带账本意味着有人提出了正式质询——审核范围从经营资质扩大到了财务状况。提出质询的人至少需要三位长老联署,否则无法触发这个程序。”
“也就是说,有至少三位长老想查我的账。”溪茗把切好的黑菇拨进碗里,擦了擦手,“你提前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联署质询不需要经过少主的审批。”慕容墨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狐耳在头发里向后微微压了一个角度,那是他在面对潜在威胁时特有的本能反应,“提出质询的长老不会提前通知我。这是长老会的分权机制——为了防止少主一手遮天。”
溪茗放下菜刀,转过身。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想在合作正式开始之前把它掐死在摇篮里。不是墨菲斯那种外来势力的试探,而是德拉诺星内部的分歧。那些在食堂角落里默默吃饭的长老们,不是每个人都像常驻角落的那两位一样被她做的饭收服了。还有一些长老从来没有踏入过食堂的大门,他们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德拉诺星的人类少女始终保持着距离和审视。现在这批人决定不再沉默。
“白月。”溪茗朝门口喊了一声。
白月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厨房门口,显然他已经在外面等了一阵子。“溪姑娘,明天长老会的质询阵容我已经打听到了。提出联署质询的三位长老分别是主管驻地财政的财政长老,主管对外关系的狐族老臣,以及主管食品安全的一个老药师——不是胡华那个派系的,比他老两辈,八十年前就退休了,平时从来不参与议事,这次是被财政长老专门请出山的。他们主要质疑的点有两个:一是三七分成的合作条款损害了狐族的利益,二是你用驻地资源为基因病患者提供免费餐食,未经长老会审批。”
“第一个问题我可以用账本回答。第二个问题——”溪茗顿了顿,“那些基因病患者的免费餐食,花的不是驻地的钱。是食堂公共基金里的钱,来源是零售窗口的菌油和糕点销售收入。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
白月展开扇子,扇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明天可能被质询的问题和对应的回答要点,显然是熬夜准备的。“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财政长老认为公共基金本身就是驻地资源的一部分,因为食堂用的是驻地的场地和水电。如果严格按长老会的财务条例来算,你确实欠驻地一笔场地租金。只是少主从来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
溪茗看向慕容墨。“你没跟我提过,是因为你觉得不重要?”
“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慕容墨靠在窗边,双臂交叠,声音一如既往地淡,“食堂开业之前,那片仓库空了八年,没有任何人提出要用它。现在它开始产生价值了,突然有人来收租金。这不是财务问题,是政治问题。”
溪茗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明天我去长老会。但我不是一个人去。”她低头看了一眼玉崽儿——小家伙正趴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小肉手抓着一块椒盐黑菇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玉崽儿,明天陪我开会。如果有人问太无聊的问题,你就打瞌睡。”
玉崽儿举起油乎乎的小手:“窝可以打呼噜吗?”
“可以。打呼噜表示他们的问题不值得回答。”
慕容墨嘴角动了一下。白月在旁边忍笑忍得扇子直抖,但他还是在扇子后面低声提醒了一句:“溪姑娘,长老会不是墨菲斯的宴席。你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至少在他们眼里,你没有。”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我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