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科办公室里，关于年终福利的分配方案已然敲定。郑岩稍作思索，主动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朱主任、刘主任，我有个想法想跟二位汇报。普通工友的年终猪肉福利，直接分发生肉最为妥当，大家拿回家自由处置，蒸炒炖煮都方便。”

停顿一下，郑岩继续说道：“厂领导们的猪肉福利，要不要匀出一部分，专门卤制猪头肉、猪下水。食堂有大料，火候配方我都会。等生猪送到，我可以带着几个人把猪头、猪下水分拣处理，连夜浸泡去腥，隔天下午再制作卤汤慢慢卤制，二十八那天差不多全部卤制好。

领导们平日公务繁忙，熟食拿回去切一切就能吃，除夕家宴、初一初二客人在家吃饭，也能算是一道硬菜，还省事省心，也算是咱们食堂的一点心意。”

朱大春闻言瞬间眼前一亮，心底连连赞许。郑岩的厨艺怎样，全厂上至厂长、书记，下至车间、后勤普通工人，谁不知道？厂里的招待，哪次客人吃了不喜笑颜开？

厂里领导们的家宴、宴请也是请郑岩，工人们家有喜事，也会去食堂找郑岩。除非郑岩答应了他人，一般情况下，郑岩就没拒绝过。

一开始有人来请，郑岩都会带着牛明明。次数多了，厂里人都知道牛明明不止大锅菜做的好，宴席菜同样不差。而郑岩再次接宴席时，会适时的选择自己接一家，下一家推荐给牛明明。师兄弟两人次次把宴席做得体面周到、无可挑剔。

朱大春当即笑着点头拍板：“这个主意好，考虑得周全细致！你手艺过硬，由你亲手卤制的熟食福利，我想没人会不乐意。我待会儿就去通知他们一声，这事就这么定了！”

商议妥当，郑岩与刘月兴不再多做耽搁，起身向朱大春告辞，转身离开了后勤科。

二人结伴返回食堂，午后的后厨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

用餐区的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连过道通道都彻底冲洗擦拭过，看不到半点饭渣油渍。

走进后厨，更是焕然一新。所有炉灶擦拭得锃亮干净，锅、铲、瓢、勺分类归位，摆放得井然有序。切墩台面擦洗得光洁透亮，闲置案板全部竖直立起晾干，各类刀具按大小排序整齐码放，收纳得一丝不苟。清洗区无积水污渍，全然没有上午干活时的杂乱模样。

郑岩看着干净整洁的厨房，心底十分满意。缓步走到厨房餐桌旁，抬手招呼所有人聚拢过来。

待王虎等人全部站定，郑岩缓缓开口，将厂里敲定的年终福利分发事宜，一字一句告知众人。

“跟大家说个好事，过年福利定下了，福利中有布匹、糖果，还有粮食、猪肉，按工龄、等级统一核算分发。学徒工最少，正式工次之，大师傅要多一些。”

这话一出，后厨瞬间炸开了欢喜的声响。

在物资紧缺的年代，能分到布匹、糖果、粮食、猪肉，已经是实打实的优厚福利了。王虎三位大厨满脸笑意，黄大宝几个学徒工更是又惊又喜，叽叽喳喳小声议论，满是对新年的期盼，整个后厨暖意融融、喜气洋洋。

待大家热议片刻，情绪稍稍平复，郑岩抬手轻轻压了压，喧闹的后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认真听着后续工作安排。

“福利是全厂的喜事，咱们食堂作为后勤一份子，担子也最重。布匹、糖果由采购组负责，不用咱们操心。咱们的任务就是管好粮食分装、猪肉分割、归类登记。”

郑岩条理清晰布置好分工，明确了时间节点：“后天肉联厂会送一批生猪进厂，数量不少。为了不耽误日间正常供餐，后天所有人统一延后两小时下班。明天我去后勤科取回全厂工人们的福利统计名单，把工龄、等级对应的肉量标准核对清楚。后天全员上手，统一分割猪肉、称重分装、分类捆绑，保证每一份福利数量精准、归类清晰、账目明白。”

最后，郑岩郑重叮嘱：“腊月二十九那天发放福利，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必须提前全部落实到位，不能出一丝纰漏。”

话音落下，后厨众人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涨。

王虎率先开口表态：“郑副主任放心，这点活我们肯定能干好！”

赵福业、吴猛两人也纷纷附和，连声应下。

就连几个年纪尚小的学徒工，也挺直腰板、眼神坚定，跟着高声表态，保证认真干活、绝不拖沓偷懒。

所有人都拍着胸脯立下保证，全员齐心协力，务必圆满完成年终福利筹备任务，让全厂工友们安安稳稳、热热闹闹过新年。

下午三点半，到了食堂下班时间。众人穿戴好干净的工装外套，扣好衣扣，手里拎着各自的饭盒，三三两两说说笑笑，陆续下班回家。

按照食堂排班，今晚轮值的是赵福业与万友贵。两个学徒工邓卫华、金大鹏没急着走，主动留下来值班。

四人分工简单明晰，各自情况也全然不同。

万友贵是本地近郊广和里村人，家就在厂子周边，每日上下班往返极为方便，从不住厂集体宿舍，夜班结束便直接回家歇息。

赵福业今年二十八岁，河北定州人，早年参军入伍，随军入朝参战。他家里早已没有至亲，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回国轮换驻防时，国家号召战士复员转业、投身工业建设，赵福业主动响应组织动员，听从统一调度分配，最终落户四九城，身为炊事兵的他被安排进了工厂食堂。

邓卫华、金大鹏两名烈属学徒工，自打进厂成为学徒工，便从烈属安置区搬了出来，入住工厂集体宿舍。

每天夜班轮值，二人都主动留下来。一来可以给大厨打打下手，清扫卫生、整理器具；二来可以在食堂吃一顿晚饭，对两个从小艰难困苦的孩子而言，这不止是一顿饱饭，更是一份安稳。两人都格外珍惜。

在众人走后，郑岩按照以前的习惯，下班之前顺着厨房巡查了一遍。

检查完，郑岩这才迈步朝着厨房门口走去，准备下班回家。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声沉稳的喊声。

“郑师傅，稍等一下。”

赵福业快步上前，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能不能耽误您一点时间？我有点事想和你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