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要给她们报仇(1 / 1)

焙茗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抖:“大部分都……都回来了,有几个受了伤,正在林府西边的船上治着呢。只是……唉,二爷,您快去看看罢!”

他话音未落,柳湘莲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怜儿!”

随即猛地一抖缰绳,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那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朝林宅方向狂奔而去。

贾瑛也是心急如焚,叫道:“大家快回去!”

随即也策马疾追,身后众人也一齐跟上。

到了林府附近,远远便听到女孩儿们的哭声。

来到林宅围墙外的小湖边,贾瑛更是心情沉重。

这几日顾怜儿包了一艘两层的画舫,带着天音阁的弟子们到处游玩。

可此刻,那艘画舫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船舷上赫然裂开几道巨大的口子。

一扇雕花窗棂整个儿不见了,舱内的桌椅四处翻倒着。

船身上到处是刀砍斧劈的痕迹,乱糟糟的,像被一群野兽撕咬过。

画舫上,一群小姑娘跪坐在甲板上,人人身上带血,她们围成一个半圆,中间躺着几个人,小姑娘们伏在她们身边哀声痛哭。

黛玉带着冰鸿、雪雁和一帮丫头婆子都来了,有人提着药箱,有人端着热水和干净的白布,蹲在地上给伤者包扎。

见到贾瑛和柳湘莲飞奔而至,姑娘们抬起一张张满是泪水的小脸,默默让开一条路。

贾瑛快步走上前,当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几具躺倒的身影上时,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甲板上躺着的是五个人。三个身形略小,是天音阁的年轻弟子,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的衣裙已经被血浸透。

另外两个身段婀娜,一个是石三妹,另一个是顾怜儿。两人头发散乱地躺在甲板上,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张着,仿佛还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句。

贾瑛心中如被重锤猛击,他踉跄了一步,跪倒在甲板上,强忍着悲痛,伸手一一试探她们的鼻息。

第一个,凉的。第二个,凉的。第三个,还是凉的。

他手指开始颤抖,每探一下,心便往下沉一寸。

直到探到石三妹时,他指尖忽然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极轻微的气息。

像游丝一样细,像残烛一样弱,却还在。还在!

贾瑛的呼吸猛地一窒,几乎要喊出声来,可他硬生生压住了,只轻轻攥住石三妹冰凉的手腕,将一缕元化真气小心翼翼地渡过去,护住她那摇摇欲坠的心脉。

而顾怜儿——贾瑛的手指触到她鼻端时,什么也没有。一丝一毫气息都没有了。

那张昔日顾盼生辉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唇上最后一抹血色也已褪尽,眼睫安静地覆下来,像睡着了。

可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默默在说一个事实: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怜儿——!”

柳湘莲扑过去,一把将顾怜儿的尸体搂进怀里,嘶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

他将她紧紧箍在胸前,脸埋进她散乱的长发里,肩头剧烈地颤抖着。

忽然间,他猛地一仰头,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那殷红的一口血,溅在顾怜儿身上那件已被血染透的比甲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湘莲!”贾瑛大惊,伸手轻抚他的背部,将一股元化真气渡入他体内,替他稳住翻涌的气血。

他凑近柳湘莲耳旁,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一字一字道:“湘莲,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要给她们报仇!你若是把身子哭坏了,谁替怜儿讨还这笔血债?”

柳湘莲伏在顾怜儿身上,久久不动。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上面泪痕纵横、血渍斑斑,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燃着两团不灭的火。

他仰面朝天,胸膛急剧起伏,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

“倭鬼——!我柳湘莲与你们不共戴天——!”

贾瑛强压下心头的悲痛,又一一看望伤者。

借着查看伤口的由头,他悄悄将掌心贴在她们背心或腕间,将温润醇厚的元化真气渡入她们体内,帮她们稳住伤势,驱散些许剧痛。

妙玉伤得不轻,左肩上一道长长的刀口,从锁骨斜斜划到上臂,血虽然已经被黛玉亲自用白布紧紧缠住了,可那布上仍不断洇出暗红。

她半躺在甲板上,被雪雁扶着,平日里那双清冷如霜雪的眼睛,此刻泪流不止,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淌过下颌,滴在染血的衣襟上。

若菲的伤也不轻,腰腹间裹着层层白布,布面已渗出斑斑血迹。

她靠着船舱歪歪地坐着,一手撑着甲板,一手死死攥着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她那双素日里灵动俏皮的眼睛,此刻烧着两簇仇恨的火苗,紧紧盯着黑沉沉的远方。

贾瑛目光从众位姑娘脸上扫过,忽然心中一紧,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他猛然间跳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香菱呢?香菱在哪?”

妙玉听到他的声音,哽咽着道:“香菱……我好像看见……她被倭寇……抓走了。”

贾瑛猛然间心如火燎,香菱,那个温顺体贴、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香菱,居然被倭寇抓走了!

他嗓子几乎变了音:“倭寇,在哪个方向?往哪里跑了?”

若菲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东南方,咬着牙道:“他们,往扬子江里跑了。”

黛玉也站在船舱里,听说香菱被抓,不禁黛眉紧蹙,眼中隐隐现出雾气。

冰鸿、雪雁和香菱的关系都很好,更是急得红了眼眶。

此时,画舫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恩公,我知道倭寇在哪。”

贾瑛猛地循声望去,只见夜色笼罩的湖面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条乌篷船。

每条船上都站着几个彪形大汉,腰挎短刀,臂膀上筋肉虬结,看衣着打扮,正是漕帮的人。

其中稍大的一条船头上,站着一个瘦削白净的汉子,身形随着波浪微微晃动,竟似与脚下的船只融为一体。

贾瑛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前几日在运河上见过的,浪里白条,张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