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菲在贾瑛身后低声道:“我们突然被倭寇袭击,边打边跑,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就是这些漕帮的大哥们路过,把那些倭寇赶跑的。”
贾瑛向快步走到船舷边,整了整衣冠,朝张顺等人深深地躬身一礼:“谢过各位好汉相救之情,救命之恩,贾某没齿难忘。”
“如今我还有一位同伴被倭寇掳走,生死未卜。还请张大哥快点告诉我倭寇巢穴所在,在下即刻便去救人。他日必有厚报,绝不敢忘!”
张顺在船头拱了拱手,朗声道:“恩公不必如此客气!当日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张顺早就成了河底的野鬼了,哪里还有今日?”
“恩公要救人,一刻也耽误不得。我张顺在这运河、扬子江上跑了十几年,那些倭寇的藏身处,我知道个七八分。
“恩公若不嫌弃,张顺愿亲自带路,领恩公杀过去!”
话音未落,柳湘莲猛地大呼一声:“杀倭鬼,我也去!”
他方才一直跪在顾怜儿身边,此刻缓缓放下怀中那具已经冷透了的身体,动作极轻极慢,像怕弄疼了她似的。
他又深深看了顾怜儿一眼,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然后猛地直起身,咬牙切齿地喊道:“若不取几个倭鬼的项上人头,我柳湘莲誓不为人!”
张顺看了看柳湘莲,又看了看贾瑛,点了点头,一招手,身后的漕帮汉子们便无声地散开,各归各位,船桨轻轻探入水中。
他朝贾瑛抱拳道:“恩公,柳兄,上我的船。我的船快,保准能用最快的时间前追上他们!”
贾瑛郑重道谢:“那就辛苦张大哥了!”
他快步走到岸边,唤来张若锦和焙茗,吩咐道:
“我和湘莲先去。你们俩,带上我们家全部的护卫和小厮,拿好弩箭,坐其余漕帮好汉的船,跟在我们后面。”
“记住,到了倭寇藏身的地界,你们谁也不许露头,全部隐蔽起来,听我的招呼再行事。没有我的信号,万不可轻举妄动。”
“是,二爷!”二人领命而去。
张顺那边也没闲着,他朝身后几条乌篷船打了个响亮的口哨,几个漕帮头目便凑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那几人连连点头,随即各自散去,又去招呼更多船只和人手,
贾瑛出发前,脚步忽然顿住。
他转过身,又朝画舫上走去,绕过那些低声啜泣的姑娘们,来到石三妹身旁。
她躺在甲板上,伤口处血已止住,呼吸虽微弱却已逐渐平稳下来,胸膛有了节奏地微微起伏。
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那眉目之间依稀还残留着几分素日里的倔强和灵动。
贾瑛在她身侧蹲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俯下身,低声道:“三妹,你好好养伤,我去给你报仇。”
石三妹眉头微蹙,仍紧闭着双目,没有任何回应
贾瑛心道,干脆再多渡些元化真气过去,好让她能恢复得快一些。
可他刚将真气探入石三妹体内,忽然察觉道她体内竟有一丝熟悉的真气。
贾瑛心头一震!
那竟然是无相真气!
原来石三妹这些日子一直在苦练无相真气,却一直没能练出来。
这次受了重伤,全身经脉尽断,反倒阴差阳错地符合了无相真气的修炼条件。
破而后立,绝脉重生,这才是无相真气入门的契机。
她竟因祸得福,体内已然生出了一缕微弱的无相真气!
只不过,此时她体内的无相真气还是若有若无,在经脉间飘摇不定,随时可能消散。
贾瑛又惊又喜,却又担心,若此时再以元化真气替她疗伤,反倒可能冲淡这股刚刚萌芽的无相真气,坏了她的机缘。
他当机立断收回了手掌,不敢碰她的经脉。
于是他趴在石三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那柔软的耳廓,用只有他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三妹,无相无我,无脉无经。心寂神灭,万象自生。”
那声音极轻极柔,像一根羽毛扫过耳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石三妹的眉心微微一动。她听到了,她一定听到了。
贾瑛放下心,站起身来。
此时,旁边的妙玉挣扎着坐了起来,轻声说道:“贾瑛,带我去,我们一起去救……香菱妹妹……”
贾瑛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妙玉,好好养伤,听话。你留在这里,还可以保护姑娘们。”
说着,他掌心微动,又是一股温厚醇和的元化真气渡入她体内。
妙玉只觉伤处一下子不痛了,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你,小心些……”
“嗯。”贾瑛看着她,也点点头。
黛玉在旁边,已是泪眼盈盈。她望着贾瑛,声音微微发颤:“二哥哥,小心啊,我……们都等着你……平安回来。”
贾瑛望向黛玉,朝她走近了一步,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立一个誓言:
“妹妹放心,哥哥一定会带你们平安到京城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将她的眉眼,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都仔细地收进心里。
然后,他再不犹豫,转身大步朝船下走去。
月色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目光沉静如水,却在深处藏着两团火焰。
“张大哥,还请劳烦送我们一趟。”贾瑛朝张顺抱拳道。
张顺连忙摆手:“恩公切莫如此客气,快上船来。”
他早已亲自驾了一条轻快的小船等在岸边,船身窄窄的,吃水极浅,一看便是专为速度而造。
贾瑛和柳湘莲先后跃上船头,小船轻轻一晃,张顺脚下已稳稳扎住,手中一支长篙轻轻一点岸边,小船便无声地滑入夜色深处。
张顺的水上功夫果然超卓。那条小船在他操控之下,直行如箭,拐弯如鱼,遇浪便顺着浪头轻轻一荡,遇旋涡便借势一绕,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是小船长在他手脚上似的。
待到了稍宽的水域,他放下长篙,换了一对短桨,双臂肌肉一鼓一缩,小船便快如离弦之箭,在水面上犁出一道银白色的水痕。
贾瑛坐在船尾,看着张顺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中不禁暗自佩服。
这大约也是一种天生的异能,旁人再练也练不出这般浑然天成的韵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