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照片，他甚至能精确的说出是那年那月那天，是上午还是下午拍的照片。怎么就是他高中的照片呢，陆听那个时候最爱他的弟弟，他也才想起来陆了满没在这个家里留下太多照片。

但他知道陆了满有好几本关于他的相册，照片大多数是一些模糊的风景照，记录着同样模糊的陆听。

陆听一身黑西装，撑着把黑伞遥远的站在边缘，黑白照片上的人还是个孩子，双目向前，虚虚的盯着人群，仿佛穿透一般，看向陆听。雨渐渐细弱了下来，陆妈妈看见他来了，也没有主动迎上去。她同样是一身纯黑的衣服，两个人像融在雨水里，在墓碑前缀上洁白的花。

陆妈妈一直在哭，眼皮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这场葬礼陆天因事无法到场。

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几天她只能强忍着泪水，强撑着主持大局。

等到葬礼结束，大儿子回来，真正留下来的只有陆家两母子。

钱毓的泪才如雨下。

陆听脸上没有表情，却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他看向钱毓，将手绢递过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钱毓老泪纵横，脸上是彻头彻尾的哀彻，五十岁要经历丧子之痛，她无力承受。

丧葬事宜大体由唐修业操办，请人诵经唱乐，一身黑唐装，远远的站在一旁。

陆听成为这场葬礼迟来的最后一个人，手上空空，连一束花都没带来。就像他十九岁遇到陆了满，他没能给自己弟弟一切，反而带给他半辈子的痛苦。

他最后一面见到陆了满的时候还在跟他吵架，人常说命运无常，可如果不吵架，不骗陆了满，不让陆了满去机场，不拉黑陆了满的电话号码。台北如果不下暴雨，如果今年的台风来的迟一点或者早一点，司机的车再慢一点。

就不会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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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听只是旁观，他什么都没干，反而促成他的惨剧，甚至要拿走他墓碑上的照片，要丢掉他墓碑前所有的花，好像证明他弟弟没有去世。

陆妈妈拼命的阻止着陆听的行径，但她根本拦不住陆听，只能掩面长泣，崩溃的喊道。

“他都死了你还要这么折腾吗？！”

陆听下颌两块肉绷紧，面无表情的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满满跟你闹了这么一两年，你们两个人关系又不好，他回台北你一次都不愿意见他。你性子太拧，我怕他继续哭，他一见你就哭，你又不肯理他，我想就这样吧。我也不想让满满再伤心了，这是我自作主张，阿听。”

“我真的欠他太多了，我欠他，他也不想见你。”

“我不能再对不起他了。”

陆妈妈眼睛里缀出两颗滚大的泪滴，雨水湿发，蜿蜒的贴在面额。

陆听怒不可遏的吼道。

“钱毓！我是他亲哥！”

“什么叫做他不想见我，你荒唐透底！如果不是我打电话，是不是他忌日都不舍得让我回来！！”

“他给我托梦，让我不要叫你。”

听到这话，陆听的呼吸突然窒住，自言自语似的道。

“他怎么可能不想见我。”

陆了满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他是陆了满最爱的哥哥。

陆了满恨谁都不会恨他，他只会闹闹脾气，又厚着脸皮回来。

陆听忽然感到一种剧痛，一种名为生离死别的剧痛，他从未感受过这种痛。十多岁生父离世，他无觉无感，到陆了满养的小狗小雪去世，即便陪伴他一年，陆听只顾得上安慰陆了满，心里也无任何伤感。

现在死去的是他的亲弟弟。

陆听怔怔的盯着那张照片，墓碑上的陆了满笑容浅浅，盈在他梨涡里。虽是黑白，可那笑也是发着无穷无尽的光彩，鲜明，活泼又可爱，好一个青春少年。

仿佛穿透时间和空间，见他真心笑容，见他容颜不改。

陆听仔细想想，最后这几年竟然从未见过陆了满真心实意的笑过，等到到最后一眼，没想到是在墓碑上看着他的笑。陆听突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