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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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了满还是出了门,冲进滂沱的雨幕里,留下一扇紧闭的门扉,只有杜鹃花丛和棕榈树紧紧追着他在白色雨幕里逐渐消失的背影。
雨飞如线,缝在他背上,一针一针绵密。
他没想过台风天飞机晚点甚至取消这件事,他只想见到他想见到的人。
就算是盈呈在水泊上的假月亮。
雨下得实在大,出租车吃紧,陆了满站在路口好容易等来一辆车。半身已经被雨打得狼狈不堪,两只湿脚印踩进去,风又刮进来一点雨。拉上彻门,司机转动方向盘离开路口,陆了满喘了口气,说。
“师傅,去机场。”
车里响起类似节拍器的哒哒声,他看了眼时间,这时候赶到机场快要晚点了。陆了满急得不行,催促了好多句,差点跟司机吵起来。幸好司机脾气不错,安抚了陆了满几句,可雨实在太大,塞车塞得很严重,原本半个小时就能出城的路堵了将近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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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了满特别容易焦虑,烦躁的扣着自己的手,咬出一轮一轮的深壑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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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像手攀满窗,密密麻麻挤得看不清,好容易出城,车辆和红灯渐渐少去,只剩下台北的台风暴雨。陆了满突然回忆起他第一次来台北的时候,陆妈妈接他去台北的家,当时车里坐了他小姨,女人们说着话,他晕机,有晕头转向的狼狈,又满怀期待的看着台北的路和街。
再次经历这条路,陆了满的内心突然感慨起来,他已经记不得那时候具体的心情。
只记得眼前转过去的景,被雨掩埋,什么都看不清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雨刷器彻底报废,车前是白蒙蒙灰雾雾的一大片,激荡的雨滴好似冰雹,完全看不清,像是完全隔绝出两个世界。此刻转向已不现实,车内是沉默到窒息的气氛,陆了满心突然抽了一下,他感到莫大的不安和惶恐。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陆听飞机抵达台北。
他想给他哥哥打一个电话,说他还在路上,能不能在机场等他一阵,一阵就好。可陆了满已经不敢催促司机,他只是突然感知到车辆是多么薄多么脆弱的一个物件,雨天,台风天,车辆打滑,视线受损,车内故障。
预定好的轨迹如白线流雨般穿过,飞出既定路线,带来失重感。这是陆了满距离他的月亮和他的海洋最近的一刻,月亮在天空中吸引潮汐,他失重飞向无音漆黑太空。
车辆在要天地颠倒的雨幕中接连反转,陆了满嗅到嗅到金属折断的血惺味,密密匝匝的雨成片的打在他的脸上。他感到很痛,是剧烈的痛,是每一次陆听带给他的痛都无法比及的,这让陆了满感到生命真正的意义。
眼前转过一幕幕的走马灯,他听方石白这个高材生说过,取人生的对数,十八岁是中点。那个beta常常说人的一生其实到十八岁已经到了中线,十八岁前和十八岁后对时间的感知不一样,陆了满那时候没有仔细想过。现在想想,他想他青春真长,长的而又短暂,和陆听做好过多事,和陆听在一起的时间好长,心里想过陆听的次数太多,把他的生长绵延得太长,痛也长。
十八岁后的一切来得太急促,转转绕绕,没让他记住什么。
陆了满忽然想到老家的一句话,人死后的灵魂要走遍生前去过的地方,他得从内陆到台北,再从台北到加州,到他的昆明,到他哥哥念过书的北京,到他和他哥去过的无数地方。
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好远的路,最后魂归台北,没入深雨。
无痕的泪水参杂在雨水里,打出陆了满双眼眼底里的血丝,他的手还紧紧的握住那通正在拨出去的电话。
胸膛起伏,一升一沉一停,呼吸带着雨水的潮湿,肋骨断裂,扎穿肺叶。肺泡如冰龟裂,血惺气带着无法呼出的二氧化碳冲入鼻腔,陆了满半张着嘴,像鱼张开的嘴接住冰凉彻骨的雨水。口角涌出浅色粉红的血,浅色的琥珀色瞳孔慢慢失去焦距,像潟湖,被沙嘴和珊瑚与外海相分割,逐渐失去自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