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想蓝色的台北和白色的北京，他讨厌加州，他讨厌异国他乡的一切。

72.

北京正在下雪。

陆了满大致是秋月出头回的国，陆妈妈并不在北京，那套陆听过户给她的房子已经卖掉去做生意，在东南亚一带，做很不错，借了她小儿子夫婿的光。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陆听并不知道陆妈妈重回商场的事情，他和父母之间没有太多联系，唯一最亲近的人只有陆了满。

他没告知陆妈妈所有事，他不想解释，只是重新给陆了满买了手机方便他落地的时候给陆妈妈打电话。

但陆了满没打，他不想见任何人。

兜里是陆听去银行给他兑换的现金，方便他打车。陆了满就抱着那两千块钱独自在北京闯荡，他放弃家人的救济，放弃原本的身份。

和加州相比，他通语言，工作也更好找些，比上半年那流浪的一个多月要好太多。

但陆了满孤身一人在偌大的繁华北京闯荡，貌似无法承受这样的生活，他只有睡阴霉漏水的地下室，门帘隔出来的陋室满满当当用床架塞了八个人。幸好他瘦，住在这里的人也没不瘦的，都能侧着腰从狭窄的床架甬道走过去，有几个挂了床帘保护住最后一点隐私。挂起来的毛巾有股难闻的味道，牵起来的绳子挂满了衣服滴滴答答的渗水，内裤和袜子贴在一起。

拖鞋踩过去会滑，陆了满之前在北京从来没想过这样繁华的大都市还会有这种逼仄的像老鼠洞一样苟活地方。

他也不过是苟活，拼命的想攒一点钱，买一张去加州的机票。

但陆了满到底是没能攒够那笔钱。

第65章怀真（73）

73.

陆了满在北京又独自一人了。

举目无亲，没有学历证书，幸好还算个男人，是个劳动力，被人介绍去劳务市场到工地搬砖当小工。工资算高的，比洗碗端盘子要好很多，就是累。

累得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也喜欢这种累，累到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住在这种地下室的，什么人都有。

有像陆了满这种举目无亲无身无份的，还有三和大神，过两天日子就撞两天钟。还有北漂的小姑娘，努力学习考编制，想要真真正正留在北京。但令陆了满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那些拖家带口上北京求医的穷人，巨大的医疗费和没有状况的病情拖垮了他们，住不起宾馆，只能来来往往坐长长的公交车在偌大的北京城里穿插。

这种人住不久，要么是突然死了回家奔丧，要么是放弃治疗也回家奔丧。

陆了满说不清他属于哪一类，他从来不主动交流，疲于生计。一开始秋日尚有烈阳，他的颈项和背在太阳下暴晒，要晒了脱皮那样烈。又热，眼和手指甲里都是飞扑的尘土，他不太惜力，是干得用力的那类不要命的小工，好像家里有个在北京大医院重症病房躺着的亲人。

汗水在薄衫上结成一层海潮冲刷留下来的细白盐巴结晶，图案像细纹的海浪，工地的人从来不觉得这两者可以联系出来，没有半分浪漫。

陆了满也想不到，他感觉自己变得不太像人，像动物，头脑空空，自己的吃喝住行成为生活的全部。

手上和肩结了一层粗糙的黄茧，那些是茧疤是磨破肉又浸透了汗增生出来的皮，手错形变节，让他遗忘自己曾经还会拉大提琴，有个做玉石生意的母亲，有个在美国名牌大学毕业的亲哥，有个远嫁他乡的弟弟，陆了满想不到可以有什么轻松愉快的时候。

周围是空的，但只要他往前迈一步，就会一脚踩空，像年少时躺在床上肌肉抽搐陡然惊醒的梦。

可能洗澡是最轻松的时候。

站在水龙头下，燥热氤氲的水汽哗哗的起雾，冒出一大片水云，仿佛能让陆了满躲在里面，没有任何负担的回忆起过去，好像他还是那个待在台北的初中生。不用思考一切，甚至不用思考他什么时候喜欢上陆听，发芽的时候是最惬意的无忧时光。

他拼命的攒钱，一点荤腥不沾，像是惩罚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