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吃了一嘴灰。他茫然无措的站在光秃秃的公路上冷得像条打抖的狗,两万块只剩揣在兜里的一万五,地平线上是要升起来的明亮晨曦,可天幕还是一片沉紫色的余黑。
广袤的平原用光裹住陆了满,男孩双手空空的向前走,干枯的草茎随风。
天空慢慢的蓝起来,白云飘在他头顶车飞速过去将尘土扇在陆了满脸上,他眯着眼,想坐车早点找到陆听,但他又不敢随便搭车。走烂了一双鞋,几十公里的路从白天走到另一个黑,陆了满好不容易才看见城镇的影子。
在当地银行换了货币,揣上两千多美金上了路。
陆了满将那个地址记得很熟,背了很多遍,到后来他的银行卡密码不是陆听的生日,也不是他自己的生日。
是陆听公司地址的门牌号和街区组合。
可他明明背得那样熟,在嘴里嚼过千万遍,还是坐错了车,往相反地方去。折腾了很久,路上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好像陆了满是要去取经的孙悟空,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坐错车,语言不通,骗子,没地方睡觉,治安混乱,证件搜查,意外每天都发生。
谁也不知道陆了满在那几天到底是怎样的毅力,没有崩溃,反而很镇静。眼睛里只有向往的光,像拉萨布达拉宫前行到最后一段旅行的叩首信徒,好像有信仰的人心里就宁静。他太讨厌那些飘浮无根的日子,他更喜欢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可以付出他全部的努力。
过了那段时间,陆了满自己也反省过他那段经历,他发现他几乎把陆听当作自己生命里的圣地,当作希望当作救赎,仿佛一见到陆听,他身上所有的苦难都会被洗礼。
但陆了满偏偏也觉得自己运气很好,看吧,查证件他跑掉了,也没被酒鬼用酒瓶在脑袋上开个洞,躲过枪击案,坐错车又能重新走回站台。
这让陆了满认为和陆听沾上的都是好运气。
陆了满保持了自己的勇敢,他相信那勇敢是陆听给他的。
最后两千美金在手里剩下皱巴巴的一美元。
临到陆听公司附近,陆了满黑了很多,瘦了一大圈。他怕自己坐错车,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徒步,就算十一月已是冬月,但西海岸仍有明媚阳光。陆了满一照紫外线就黑,别提他在云南也晒,一张脸都黝黑,和脖领下浅麦色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倒衬得他原来算白。
陆了满咽了下干涩的喉脖,仰头看着摩肩接踵的大楼,这边的都市和北京台北那些大城市不一样。绿化少,建筑遮天蔽日,现代风格的直线条充满一种锋利感,铁灰色的外壁像垒在蓝天下的城墙,玻璃窗倒映着浮云。
路都相似,陆了满迷路了很久,努力的找路,问了行走的路人。
才确定好方位,他仰头看见那栋高楼,出入都是高智的精英。
陆了满盯着那扇偌大的旋转门,忽然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他有点不敢进去。
陆了满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裤脚和脏鞋,走过去又走回来,一个人在马路上徘徊。
他混在人群中一遍遍演练自己要看见陆听时的心悸感,他害怕自己一看见陆听就哭得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出来,成结巴和傻子。
陆了满一遍遍给自己加油打气,红绿灯他踩了一百零一遍,要鼓起勇气站出时,他看见摩天大楼里来来往往的人和旋转的门。陆了满又胆怯的后退了,他害怕他哥哥不愿意见他,也害怕自己的狼狈脏臭会玷污他哥哥的眼睛。
看着人们手上或多或少都提着什么包,陆了满给自己找理由,他觉得自己手里太空,不好意思去看陆听。
其实明明他都战胜了那么多困难,却要败在最后的怯弱上。
陆了满真怕陆听不想看见他。
当时把他从加州轰走的,就是陆听。
陆了满抠着手,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漫游,亚裔男孩舟车劳顿,一身灰扑扑的衣衫和繁华的街头格格不入。
但他只低着头往前走,和他赶路时闷头往前走一模一样,忽然看见街头有卖花的小贩,水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