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摸出打火机，烟叼在唇上，刚啪嗒一声摁开。橙红的小火苗自大拇指前腾起，一朵小巧的芯照亮眼前，带出一团浅淡的光晕。

陆了满躺在床上，忽然冒出呓语，极自然的坐起来。

陆听赶紧掐了烟，刚要解释，突然发现陆了满闭着眼，模样呆呆的，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了了？”

男孩没有回复他，反而站起来，赤着脚下床，闭着眼到书桌边，东找西找摸索着什么。陆了满除去他自己十五岁那一年，已经很少梦游，他压根儿都不知道自己会这样。

可能是今夜的雨太大吧。

陆听保持打火机那圈光晕，观察着男孩的动作，一时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把陆了满喊醒。

老人常说，不要把梦游的人喊醒，要丢了魂。

陆了满闭着眼在桌上扒拉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仿佛在数什么，数到一定目数后又站起来去拿什么。应该是拿大提琴，陆听记得陆了满的琴一直放在那里，可这不是他的卧室，男孩手里是陆听的笔和书。动作几下，显得滑稽，陆听反而皱起了眉。

拉完琴，完全就是乱蹿，在整片别墅内部漫无目的的乱走。

陆听安静的跟在陆了满身后，没打算将他喊醒，火光悄悄的跟挪，印亮走廊上挂画的眼睛。

男孩是倮睡，在漆黑的楼梯上走动，陆听害怕他着凉，在看见他逛到门口要开门时，匆忙的拉住他。这没有扰醒闭上眼的男孩，陆听尝试着牵引他，慢慢的将男孩引导回别墅。

最后陆了满走回去，蹲在陆听房间边，摸着门跪下来，竟然就顺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睡着了。

陆听盯着陆了满蜷缩如小狗的睡姿，圈成一团，他被他闹得躁乱的心忽然定了下来。陆听呼了一口气，弯腰低下手将男孩抱起来，手搭在他肌肤上感触微凉。陆听将陆了满抱进去，后手拉住门，挡住黑夜和倾盆的雨。

无尽夏仍在摇曳，要和无法生根的野草在庭院拥抱这个潮湿闷热的雨季。

从此陆了满没再梦游过。

第35章怀真（40）

40.

家宴。

为了这次两个小孩的高中毕业和十九岁生日宴，陆妈妈专门租下个小院，说是小院，也远远超过陆了满的眼界。

院中处处婉转曲水流觞，枫树翠蔓，蒙络摇缀。宾客欢至，湖水揉凉，夜里点起光，灯影落在潺潺水面。请来的弹小调的乐师着戏装坐在水亭中，咿咿呀呀的配着专门请来的明华园剧团，唱着陆听带陆了满听过的那场歌仔戏，月光蒙蒙的绰成一面纱。

陆了满身上是一套白色的西服，他仍不习惯这种衣物，但还是老实的站在陆妈妈身边。

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他看见陆天在一旁拿着小蛋糕，侍者端盘走过。

虽然大体是仿西式的用餐，但还是摆了好几张桌子在厅中。

金碧辉煌的厅房中预备着晚宴，陆了满坐在陆妈妈手边，身边都是伯公叔舅老一辈的亲戚。

陆听端坐在其中，格格不入又异常引睛，他同样是一身白西装，风姿玉树，在一群人中简直像道陡然清爽的风景。陆了满心不在焉，好容易才从宴会中逃脱，不想再进去接受调侃和说教。

他站在窗子边，躲在杜鹃花丛旁，悄悄的伸手叩着木窗棱。

陆听听见声，抬起头，看见陆了满隐没在草丛旁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只手。

陆了满自然也注意到陆听看过来的视线，半踩在楼砖上，更努力的挥手。猫着腰，不想被其他人发现，陆听笑了下，扭头向身旁的人说了什么。陆了满只能看到陆听动了几下的嘴唇，他哥站起来，手向窗外招了一下。

动作流畅自然，没引起什么注意，但有人抬头向窗外看，陆了满赶紧转身躲在花丛里。

陆听出来扭头扫了两圈，没有看到他。

忽地瞥见矮棕竹中鬼鬼祟祟的身影，陆听心中觉得好笑，走过去，将小孩提出来。昨晚才下来彻夜雨，泥土都还润，陆了满踩在花丛中，皮鞋边缘上沾了些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