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阁修士掌心那枚温润的留影玉简,此刻成了全场绝对的焦点。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流转不息,如同一个冷静而贪婪的眼睛,将甲字试验田里那场无声的颠覆、展台上沉默的钢铁巨兽、以及周遭每一张精彩纷呈的脸,尽数纳入其中。
玉简的光晕扫过青玄飞剑播种的区域。灵力残留的微光尚未散尽,土壤平整,但细看之下,剑痕划出的沟壑深浅不一,覆土的厚薄也随着剑光转折而起伏。那些散落的灵种,在灵光的映照下显得温润饱满,但放大聚焦的玉简影像中,清晰可见局部区域的种子堆积成一小簇,而几步之外又显露出土壤的空缺。赵姓修士灰败的脸色,在玉简光芒下纤毫毕现,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无措。
光芒转向钢铁播种机犁出的区域。影像被精准地分割、放大。一尺见方的网格投影在玉简上方虚空中,金灿灿的钢铁麦种如同用尺子排过,间距误差极小,均匀地深埋在翻卷的新泥之下。冷月心记录石板上那“一寸八分”的深度刻度,被玉简的灵力标尺直观地投射在影像旁,与旁边青玄区域那“一寸二分”且起伏不定的深度线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尤其当玉简光芒聚焦在几粒被特意挖出的钢铁麦种上时,那饱满无损、生机内蕴的胚芽特写,带着金属光泽的独特质感,无声地宣告着胜利。
最后,光芒扫过展台。伤痕累累的播种机机身,巨大的齿轮上残留着干涸的虫胶和泥污,粗壮的播种管还散发着淡淡的柴油余味。旁边,那个被飞剑洞穿、碗口大窟窿透亮的空粪桶,以一种荒诞而醒目的姿态躺在木板上。镜头掠过,甚至捕捉到了桶壁边缘残留的一点可疑污渍。再旁边,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脸上写满委屈、正对着破桶“呜呜”假哭的林倾城。
每一帧影像,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修士们的认知根基上,滋滋作响。
“好!精妙绝伦!这数据!这对比!铁证如山!”天工阁修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一边维持着玉简的运转,一边忍不住高声赞叹。他看向冷月心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热切,而是近乎于一种朝圣般的狂热。“冷道友!此物…此物当可称之为‘凡器之圣’!这记录,必将震动修真界!敢问此玉简…可否容在下拓印一份?不!三份!不!有多少拓多少!所需灵石,阁下一言!”
他急切地向前一步,几乎要凑到冷月心面前。留影玉简的价值,就在于其承载的“证据”本身!这份颠覆性的效率对比,这份冰冷精确的数据影像,其价值远超任何灵丹妙药!带回天工阁,足以让那些顽固的老家伙们闭嘴,甚至可能引发一场关于“道”与“器”的惊天论辩!
然而,他这份激动和狂热,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那名青玄内门修士最后一丝理智的引线。颜面扫地!飞剑受损!如今这铁证还要被拓印流传,成为整个青玄门的笑柄?成为他道途上抹不去的污点?
“住手!妖言惑众!污蔑仙门!此等邪物记录,岂容流传于世!给我碎!”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根本不顾方才飞剑被粪桶所阻的诡异,也全然无视了天工阁修士的身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毁了它!毁了这该死的玉简!毁了这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刚刚召回、灵光黯淡的飞剑之上!“嗡!”飞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剑身之上血光暴涨,强行压榨出远超平时的威力!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播种机,而是直指天工阁修士手中那枚光芒流转的玉简!速度更快!杀意更决绝!剑光带着破釜沉舟的惨烈,撕裂空气,直刺玉简核心!
“尔敢!”天工阁修士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竟敢如此疯狂,当众袭击他这位天工阁使者!仓促间,他只能调动护身灵力,一层淡青色的光罩瞬间浮现,试图阻挡。但对方是含怒搏命的一击,精血催动,威力远超寻常!
眼看那血色剑光就要刺中玉简——
“我的桶!别踩我的桶啊!”
又是那个带着哭腔、迷迷糊糊的声音!
只见刚才还坐在地上“哀悼”破桶的林倾城,不知何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似乎是想去捡回自己那个破洞的宝贝粪桶,脚步踉跄,方向却“恰好”挡在了血色剑光与天工阁修士之间!他弯着腰,伸着手,笨拙地去够地上滚动的破桶,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那道致命的血色剑光之前!
“小心!”叶梦情和王胜男同时惊呼,脸色骤变!王胜男眼中血瞳瞬间亮起,无形的力场如同怒涛般卷向那道剑光,试图将其偏移!叶梦情更是将手中锄头全力掷出,试图拦截!
但距离太近,剑光太快!血色匹练已然及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倾城似乎被脚下的土块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向前猛地一扑!这个扑跌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妙到毫巅!
“噗嗤!”
一声轻响,并非利刃入肉,而是撕裂布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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