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阁修士掌中,那几枚刚刚拓印完成的留影玉简,散发着温润而微烫的余韵。他将母版郑重交还给冷月心,自己则珍而重之地将拓印玉简收入一个内衬柔软灵绸的玉盒,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储物袋深处。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额角的细汗被寒风一吹,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他转过身,脸上那份因获得“证据”而激荡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但儒雅从容的气度已然恢复,甚至比初来时更多了几分热切与真诚。他整了整云纹锦袍的衣襟,对着展台上的冷月心,以及她身旁神色各异的叶梦情、王胜男,还有那个依旧抱着破桶嘟嘟囔囔的林倾城,郑重其事地抱拳一礼。
“冷道友,叶夫人,王道友,”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欣赏与招揽之意,“今日得见诸位开创之‘道’,实乃毕生幸事!天工阁立阁千年,素以‘格物致知,巧夺天工’为训,求贤若渴,兼容并蓄。贵方于凡俗器物中另辟蹊径,融智巧于农耕,化腐朽为神奇,此等‘器道’,正与我阁宗旨不谋而合!”
他的目光扫过那台沉默矗立、伤痕累累却见证了效率奇迹的播种机,扫过歪倒在一旁、履带沾满泥污却曾绞杀蝗潮的“收割机战神”,最终落回到冷月心那张冰冷但充满智慧的脸上。
“在下以天工阁外务执事之名,诚邀诸位,携此‘器道’,入我天工阁!”他语气恳切,开出的条件更是令人心惊,“阁中将为诸位开辟独立‘天工别院’,一应炼器所需天材地宝、地火炉鼎、典籍图录,尽可调用!更可举荐冷道友为客卿长老,位同内门,专司此‘灵能农械’之研发推广!此等‘器道’若得我阁倾力支持,假以时日,必能光耀修真界,泽被苍生!”
“天工别院?客卿长老?”
“位同内门?这待遇…”
“嘶…天工阁这次真是下血本了!”
周围尚未散去的修士和散修们,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天工阁在修真界地位超然,其客卿长老之位,多少炼器大师求而不得!更别说独立别院和近乎无限的资源支持!这份招揽的诚意和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小门派或散修疯狂!
叶梦情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王胜男血瞳微闪,冷月心推了推眼镜,冰冷的镜片后眸光微动。天工阁的资源和平台,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对于推广他们的技术和理念,有着难以估量的助力。
然而,就在这充满诱惑的氛围中,一个极不和谐、带着怨毒与虚弱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嘶嘶响起:
“天工阁…好大的手笔!”只见那名被同门搀扶着的青玄内门修士,面如金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他怨毒地盯着天工阁修士,又扫过展台上的林倾城一家,声音因虚弱而发颤,却字字淬毒:“招揽一群…一群毁我仙剑、辱我宗门、豢养邪器、行迹诡谲的…妖人?呵呵…天工阁…莫非是要自绝于仙门正道吗?”
他这话极其恶毒,直接将“毁仙剑”(指他报废的飞剑)、“辱宗门”(指当众打脸)、“豢养邪器”(指播种机等农械)、“行迹诡谲”(指林倾城挡剑的“巧合”)几顶大帽子扣了下来,更将天工阁的招揽行为上升到“自绝正道”的高度!
搀扶他的几个青玄门弟子,虽然脸上也有惊惧,但眼神中同样流露出愤恨和不甘,显然认同师兄的说法。
天工阁修士脸上的热切笑容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青玄修士:“这位青玄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毁剑?”他冷笑一声,指向地上那柄彻底报废、裂纹遍布如同破铜烂铁的飞剑,“若非阁下含怒出手,欲毁我留证玉简在前,更不顾同道安危,搏命催动精血剑诀在后,何至于此?此剑之殇,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辱及宗门?”他目光扫过甲字试验田里那两块对比鲜明的播种区域,又扬了扬手中的储物袋,那里装着拓印的留影玉简,“孰优孰劣,孰精孰拙,此玉简记录得清清楚楚!何来侮辱?不过是阁下技不如人,道心不稳,羞愤难当罢了!”
“至于‘邪器’…”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凛然正气,目光扫视全场,“此物无灵无智,唯力唯效!开荒辟土,播种生机,救民于蝗灾饥馑!何邪之有?若造福黎民、增产灵谷、对抗灰雾侵蚀之器为‘邪’,那请问青玄门,何为‘正’?是高高在上,视凡俗为刍狗?还是闭门造车,空谈玄理,坐视灵田荒芜、饿殍遍地?!”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修士的心头。尤其是最后那句,更是直指某些高高在上仙门的痛处!不少散修和出身底层的修士,看向天工阁修士的眼神都带上了敬佩。
那青玄修士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由金纸转为死灰,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血沫,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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