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心那毫无波澜的宣告,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修士的耳膜,刺穿他们根深蒂固的傲慢。
“用时仅多四分!深度更深!覆土更均匀!落种更精准!胚芽无损!”
“此即效率!非以灵光炫目,非以姿态优美,唯以结果论!”
“此即‘铁棺材’之力!此即凡俗智慧之果!此即…尔等口中‘污秽铁器’开辟的生机之路!”
寒风卷着刺鼻的柴油味和新鲜泥土的气息,刮过死寂的甲字试验田。展台上下,针落可闻。方才还喧嚣刺耳的嘲讽,此刻被硬生生掐灭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张张表情凝固的脸。
那名青玄内门修士,脸色由铁青转为猪肝般的紫红,他死死盯着冷月心高举的石板,又猛地低头看向试验田里那泾渭分明的两块区域——青锋灵雨剑留下的,是灵力温润却略显凌乱的优雅;钢铁播种机犁出的,是毫无美感却精准得如同尺子丈量过的深刻沟壑与均匀覆土。巨大的反差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连带着他引以为傲的宗门剑诀都仿佛蒙上了灰尘。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像是濒死的野兽,“定是…定是你们做了手脚!凡俗铁器,震天动地,灵种胚芽怎会无损?定是你们偷换了种子!定是!”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指向田垄尽头那些被冷月心挖出检查过的钢铁麦种样本,眼中布满血丝。
“赵师弟!去!检查!仔细检查那些种子!”他几乎是咆哮着命令。
那位赵姓修士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之前那份沉稳自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现实狠狠击碎的茫然和一丝不愿相信的挣扎。听到师兄命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默不作声地大步走向播种机犁过的那片区域。他蹲下身,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修士姿态,而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农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用手小心翼翼地扒开覆土。
泥土被拨开,露出下方笔直的种沟。金灿灿、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钢铁麦种整齐地排列着,每一粒的间距都近乎一致,深埋在一寸八分深的土壤中,被均匀厚实的土层覆盖保护着。赵姓修士的手指微微颤抖,捻起几粒种子,指尖灌注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探入种子内部。
生机勃勃!
胚芽饱满,蕴含着一股坚韧的生命力,没有半分被蛮力震伤的迹象!那层奇异的金属光泽,似乎反而形成了一层保护壳。
他又不信邪地连续翻找了几个地方,甚至在孙铁驾驶播种机最后狂暴冲刺碾过的地方深挖。结果依旧!深度统一,覆土均匀,种子无损!甚至……因为播种更深、覆土更厚实,在抵御即将到来的倒春寒和潜在的虫害方面,似乎更具优势!
赵姓修士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缓缓站起身,迎着师兄和所有同门、散修投来的复杂目光,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但那份挫败和无声的承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哗——”
死寂被打破,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嘶…真…真无损?”
“这…这铁疙瘩,竟有如此能耐?”
“深度和均匀度…确实远胜飞剑布种…”
“那胚芽…灵力探查做不得假,生机盎然!”
那名青玄内门修士的脸由紫红转为惨白,身体晃了晃,羞愤欲绝。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些之前附和他的同门,此刻眼神躲闪,仿佛急于与他划清界限。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凶光,不再看赵姓修士,而是死死盯住了展台上那台伤痕累累却沉默矗立的播种机!
“妖物!定是妖物!”他厉声尖啸,试图挽回最后的颜面,“此等逆天之物,扰乱天地法则,必遭天谴!留之必成大患!看我毁了它!”
话音未落,他手掐剑诀,背后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带着他满腔的羞怒,撕裂寒风,直刺展台上播种机那巨大的种子漏斗!剑光迅疾,目标明确,就是要将这让他颜面扫地的“铁棺材”彻底摧毁!
“住手!”
“仙长不可!”
叶梦情和王胜男几乎同时厉喝出声。叶梦情手中锄头下意识就要掷出阻拦,王胜男眼中血瞳微光一闪,无形的力场瞬间张开!但她们的动作都慢了一线!
眼看那青色剑光就要刺中播种机——
“哎呀呀!我的桶!”
一个迷迷糊糊、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只见原本靠着“收割机战神”履带打盹的林倾城,不知何时竟抱着他那个空荡荡的粪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好挡在了青色剑光与播种机之间!他像是被剑光惊扰了美梦,又像是要护住自己心爱的粪桶,动作笨拙又迅疾,双臂一抡,那只硕大的、沾着不明污渍的空粪桶,不偏不倚地朝着袭来的剑光就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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