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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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他为什么……会死？”

苏费不说话了。周一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他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我不知道他去旧金山是抱着那种想法的，我也不知道那幅画原来是他……”苏费停了一下，继而又若无其事地说：“画给自己的碑文。”

苏费说的没错，《加州的雪》原本是他自我幻想死亡的碑文。他想死，死得彻彻底底。不愿往生，不想轮回。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出生是一场罪孽。他就不应该被生下来。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可他遇到了苏费，遇到了想要珍惜的人，想要一起变老的人，这一切早在决定卖出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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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把这些糟糕的东西扔掉了，我又花钱买了回来，他一定很生气吧？”苏费喃喃地问，又低低诉说：“我不敢去找他，我害怕自己一追过去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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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又不甘心，不甘心就此与他形同陌路、再无交集，我舍不得，我想要他回来，我想待在他身边……可我更害怕永远失去他！”

当恐惧超过了拥有，真心摊在眼前的时候反而成了束手的绳索。

苏费仰头看面前这个镜子里的周一，他盯着他的眉眼描摹，一寸一寸用目光抚过对方的轮廓，最后露出一抹傻傻的笑容。“以往不管我做错什么，只要我回去找他，他都会给我炒蛋炒饭吃，只要吃了蛋炒饭，他就会原谅我。”很快，他神情低落下来，“可这一次没有，没有蛋炒饭，也没有原谅，只有同情和照顾。”

苏费玻璃似的眼睛又流出了泪，烫伤了周一的皮肉骨头，搅翻了五脏六腑。

他收紧胳膊，把人勒在怀里，不停地吻苏费的鬓角和发顶，两个慌乱无措的人撞在一起，像是跌进对流层里对撞的飞机，除了失事，好像找不到更恰当的结局。

可他们本不应该面对这样的局面。

“不是同情和照顾……你也不需要被原谅，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怪过你。”周一抚着苏费的身体，不敢用力，怕一碰就是那些翻着皮肉的血色伤口，“是他自己不好，配不上这样金贵的你，不是你的错。需要原谅的不是你，是他。”

苏费却固执地重复：“我看到了，我也听到了……”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周一直觉这很关键。

“交易只能换来交易，换不来感情。”苏费在犹豫、踟蹰之后，可能觉得面前的周一反正也不是真的周一，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苏费也在，怪不得后来在坦桑尼亚的几天苏费对自己一直小心又谨慎。周一怪自己大意，懊恼这么明显的情绪落差，他却只当对方还没有熟悉两人和好的节奏。

“我不知道……怎么接下他的痛苦。”他在努力表达。那天在塞伦盖蒂漫天尘土的草原上，苏费看到了周一脸上的表情从失落、痛苦、彷徨到悲伤、厌弃。

可他接不下他的痛苦。

一双手怎么伸出去，才能完好地捧起那块已经碎掉了的石头？

那块惹来麻烦的群青石，曾是他送给周一的礼物，是他当时的真诚与确认。可石头终究没有送出去，周一收到的也不是完整的礼物。

他知道，周一收下的是碎屑，是谎言，是欺瞒，是Alex的刁难与侮辱。

可周一还是把它带回去了。

所以，当他在旧公寓的画室里看到被留下来的碎石时，他就知道周一是真的走了。

“他放弃我了。”苏费喃喃自语，“他明明都那么难过了，却还是在我走过去的时候假装无事对我笑。”

“他明明已经活得那么用力了，在一片废墟里挣扎出一块有水的栖息地，我惶惶然闯进去，踏碎了他原有的稳定，带去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是我毁了他在旧金山的生活。”他终于还是把这句愧疚说出来了，即使面对的是一个醒来就会消失的幻象。

苏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