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鸣的余韵,顺着时序流传遍黑礁的每一个角落时,定源塔的九重金钟,第一次违背了它亘古不变的节律,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
钟声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内坍缩。每一声钟响,都在抽走周遭的时序流动,将定源塔方圆万里的时空,死死锁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桶。塔身上百万道金色的定序源痕同时亮起,原本用来稳定黑礁时序的纹路,此刻尽数化作了封锁的锁链,连风都无法穿透分毫。
定源塔最底层,连公会七席长老都无权踏足的核心密室里,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无边无际的时序凝滞。
无数道碗口粗的金色锁链,从密室的四壁延伸而出,一端缠在密室中央那枚通体漆黑、足有千丈高的巨卵上,另一端则死死锁着少年的四肢与丹田。少年身着玄色劲装,面容与烛无烬有着七分相似,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能撕碎一切的桀骜与冷冽,正是被公会擒来的烛无念。
他的丹田处,灭之源痕正疯狂震颤,深黑色的湮灭之力一次次炸开,却又一次次被金色锁链压回体内。锁链上流转的定序规则,正顺着他的经脉,一点点剥离他的源痕核心,每一次剥离,都带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可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屈服,只有淬了冰的寒意,死死盯着站在巨卵前的那个身影。
千痕先生。
源痕师公会的缔造者,黑礁时序规则的制定者,整个源海公认的、定序一道的至强者。
他身着绣满源痕纹路的白袍,须发皆白,面容却温润如玉,看不出半分岁月的痕迹。此刻他正背对着烛无念,抬手轻轻抚摸着身前的黑色巨卵,指尖划过的地方,卵壳上会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每一圈涟漪散开,密室里的时序凝滞就会加重一分。
“别挣扎了。”千痕先生的声音很温和,像在教导晚辈,可话语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灭之源痕的本质,是序之湮灭,这枚卵里的存在,天生就能吞噬一切时序之力。你的反抗,不过是在给它投喂养料而已。”
烛无念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还没落地,就被金色锁链上的定序规则定格在了半空,随即被巨卵彻底吞噬。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狠劲:“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抓我,布下叠空坊市的死局,不是为了杀我,也不是为了生灭源痕的秘典,到底是为了什么?”
千痕先生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烛无念的丹田处,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源海的终极权柄。你以为,我守着这定源塔三万个纪元,只是为了做一个给源海本源看门的狗?”
他抬手一挥,密室的四壁瞬间变得透明。烛无念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定源塔的百万层塔身,每一层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管道,管道里流淌着泛着微光的规则之力,从黑礁的各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最终全部注入到塔底的这枚巨卵之中。那些规则之力,有来自黑礁各大坊市的修士修炼时散逸的源力,有来自陨落强者尸骨里残存的规则残响,甚至有来自源种崩毁后,散落在源海里的创世本源。
上一章青牛翁说的话,在烛无念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源海是养殖场,定源塔是围栏,而这枚巨卵,就是这个养殖场里,最终的收割者。
“它叫时睺。”千痕先生的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狂热,“源海诞生之初,初始时序流一分为二,一半化作了浮序龙涡里的初始时序锚点,成了源海时序的根基;另一半,化作了时序之噬,就是它。”
“它天生就能吞噬一切时序、一切规则、一切寿元。三万个纪元以来,我用定源塔抽取整个源海的规则之力喂养它,看着它从一缕微不可察的残响,长成如今的模样。只要它破壳而出,整个源海的时序,都将被它掌控,而我,就是它唯一的主人。”
千痕先生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烛无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生灭源痕为什么能打破源海的囚笼?因为它不是源海本土诞生的规则,它能跳出源海的时序闭环,能创造,也能湮灭。它是唯一能让时睺完美破壳,又不会反噬我的钥匙。”
“你弟弟烛无烬的生之源痕,是序之创生,能给时睺锚定永恒的时序根基,是锁;你的灭之源痕,是序之湮灭,能给时睺撕开源海本源的壁垒,是钥。只有你们兄弟二人的生灭双源痕同频共振,才能让时睺彻底觉醒,让我,成为整个源海唯一的主宰。”
烛无念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整个局的真相。
从叠空坊市的源礁节点爆炸,到红妩的追杀,到公会对他们兄弟二人不死不休的围捕,从来都不是为了毁掉师父留下的火种,而是为了逼他们兄弟二人走投无路,逼他们的生灭源痕彻底觉醒,最终成为时睺的祭品。
就连他被抓到定源塔,也是千痕先生故意安排的。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被打垮的烛无念,而是一个带着滔天恨意、灭之源痕彻底爆发的烛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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