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归墟醒骨 浮序龙鸣(1 / 1)

归墟冢的风,是死的。

没有时序的流淌,没有空间的震颤,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像一块浸透了源海寂灭气息的寒铁,死死压在每一寸土地上。这里是源海公认的葬地,无数个纪元以来,崩毁的源种残骸、陨落的创世之主遗骨、被时序乱流吞噬的拾荒者尸身,尽数沉落于此,层层叠叠的源骸堆成了连绵不绝的山脉,每一块碎石里,都锁着一段早已寂灭的规则残响。

烛无烬是被刺骨的寂意冻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胸腔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源痕核心灼烧般的刺痛。后背那道被红妩以百倍速长鞭抽中的伤口,依旧在疯狂吞噬着他残存的源力,深可见骨的伤痕里,紊乱的时序流还在不停肆虐,将他新生的血肉一次次搅碎、湮灭。

生之源痕在丹田处疯狂震颤,原本温润的深烬色灯火,此刻黯淡得几乎要熄灭,只剩下一缕微弱的光,死死护住他的源痕核心,不让时序反噬彻底将他的寿元抽干。

他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身,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块冰冷的源骸。那是一截早已失去光泽的指骨,上面还残留着半枚破碎的源痕师公会徽章,指尖划过的瞬间,他竟感知到了一缕残存的执念——那是一位千年前陨落的顶尖源痕师,因触碰到了源海的禁忌,被公会追杀,最终葬身于此,连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这里是归墟冢的最深处,那道空间裂隙,竟直接将他甩到了这片连黑礁巡卫营都不敢踏足的无人死地。

“咳咳——”烛无烬猛地咳出一口带着细碎源痕碎片的鲜血,灰白色的灭之源痕下意识地铺开,想要逆转伤口处的时序,可周遭的死寂里,连时间的流动都近乎停滞,他的灭之源痕刚蔓延出去不到半丈,就被无边无际的寂灭气息彻底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早已油尽灯枯。

生灭双源痕近乎溃散,源力枯竭到连锚定自身时序都做不到,身处归墟冢最深处,周遭全是能吞噬源力、湮灭规则的寂灭气息,别说去找被公会抓走的弟弟,就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琥珀色的眼瞳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无力。他想起了叠空坊市里,被冲散的众人,想起了被红妩长鞭缠住的棱,想起了被裂隙卷走的初七和,想起了最后一刻,他拼尽全身力气推出去的弟弟烛无念。

“无念……”他低声呢喃,指尖死死攥进了身下的源骸碎石里,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掌心,鲜血渗出来,却在接触到源骸的瞬间,就被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他的生之源痕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一道清越的牛铃声,突然在死寂的归墟冢里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

铃声很轻,却像一把凿子,硬生生凿开了无边无际的死寂。铃声所过之处,原本停滞的时序,竟缓缓开始流动,吞噬源力的寂灭气息,也悄然退散开来。

烛无烬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源骸山脉之间,缓缓走来一头青牛。青牛通体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四蹄踏过的地方,哪怕是早已寂灭了无数纪元的源骸,竟都重新泛起了微弱的源质光,连周遭的空间褶皱,都被悄然抚平。

牛背上坐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握着一根竹制的牧鞭,腰间挂着一个半旧的酒葫芦,眼神浑浊却又通透,像看透了源海无数个纪元的生灭兴衰。

青牛在烛无烬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老者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源海深处不起波澜的水:“生灭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把生的力量全给了你弟弟,自己留着半缕寂灭的残火,是想陪着这些烂骨头,在这归墟冢里躺到源海寂灭?”

烛无烬瞳孔微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老者身上没有半分外泄的源力,也没有任何源痕波动,可偏偏,这无边无际的归墟寂灭气息,在他面前温顺得像溪流,连那头青牛,都透着一股让他心悸的、与源海同源的气息。

“你是谁?”他撑着身子,警惕地看着老者,哪怕此刻油尽灯枯,眼底的锋芒也未曾散去。

“一个守坟的老东西而已,别人都叫我青牛翁。”老者抬手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喝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落在地上,竟瞬间长出了一株泛着银蓝色微光的源生草,这在连生命都无法存在的归墟冢深处,简直是神迹,“我在这守了三万个纪元,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活着掉进归墟冢最深处的小家伙,还是个身负生灭源痕的。”

烛无烬的指尖微微收紧。

生灭源痕是他和弟弟最大的秘密,哪怕是棱,也只知道他们能掌控时序,却不知道这源痕的真正名字。眼前这个隐居在归墟冢的老者,竟一眼就看穿了。

“你怎么知道生灭源痕?”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这源痕不是源海里生出来的,是从源种之外带进来的。”青牛翁笑了笑,牧鞭轻轻一扬,一道温润的源力瞬间涌入烛无烬的体内。那源力没有半分侵略性,却带着一股极致的生之气息,顺着他的经脉流淌,原本肆虐的时序反噬瞬间被抚平,黯淡的生之源痕,竟重新亮起了微光,后背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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