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谁家聊天是这样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到底是不是回去“聊天”，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从张筱倩把脑袋埋得更深的那个动作就能看出来，这哪是什么聊天，分明是——

“呵呵，建国——”张母干笑两声，眼神闪了闪，忽然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天色也晚了，要不你就留在家里睡吧？你和筱倩住在她和筱婷房间，我和筱婷住，让老张睡沙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目光殷切地盯着江建国，像是一个在谈判桌上孤注一掷的将军，把最后的筹码——老伴——推了出去。

“凭什么我睡沙发？”张父终于忍不住了，脸一沉，声音拔高了八度。

“怎么不让这小子睡沙发——”他话说到一半，张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飞过来，生生将他后面的话全部钉死在喉咙里。

张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嘟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往下说。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分明写满了委屈——这是我家，怎么睡沙发的是我？

江建国看了一眼面色发红的张母，心里一转，就明白了丈母娘在担心什么。

现在张筱倩肚子里的孩子是整个张家的宝贝疙瘩，全家上下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偏偏这个时候自己又要跟她“亲热”，丈母娘担心的不是别的，是万一折腾出个好歹来，那孩子怎么办？

丈母娘之所以挽留自己，就是想把两人的“聊天”变成真真正正的、清清白白的聊天——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那种。

两人总不能在丈母娘家这个那个的，就算江建国脸皮再厚，张筱倩也放不开呀。

江建国略一沉吟。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脸红得快要滴血的张筱倩，又看了一眼紧张地盯着自己的丈母娘，嘴角微微弯了弯。

“行吧，那就麻烦妈了。”他说得爽快，语气里带着几分善解人意的温和。

张母显然松了一口气，看向江建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这孩子，懂事。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打扰小夫妻两个亲热不太好，可没办法，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再说了——张母用余光瞥了一眼江建国和张筱倩。

这两个人眼睛里的东西都快溢出来了，黏黏糊糊的，像两团搅在一起的糖浆。这要是让他们回到只有两个人的四合院里，那还不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能控制得住才怪呢。

她一个过来人，还能看不出这些？

张母转头瞪了一眼怏怏不乐的张父。“去！把你自己的被褥都收拾出来，放到沙发上去！你今晚在沙发上睡吧！”

“我——”张父张了张嘴，看了看妻子的脸色，又看了看江建国和张筱倩，最终叹了口气，灰溜溜地走进卧室，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被褥。

客厅里传来被子抖开的“噗噗”声和枕头摔在沙发上的“咚”声，每一声都带着几分不甘和怨气。

张母没理他，转身去敲张筱婷的房门。

“咚咚咚，筱婷，开门，妈跟你说个事。”、

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张筱婷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先是看了一眼挂在江建国身上的姐姐，然后迅速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红。

张母弯腰凑到张筱婷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小丫头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她不好意思地看了江建国一眼，目光飞快地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又移开，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嗯”了一下，乖乖地抱着自己的枕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张母跟在她身后，也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华尔兹，一边走还一边哼着不知道什么小曲。

一家人像是一场事先排练好的搬家——

张母风风火火地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新洗好的床单被罩——白底蓝花的纯棉布料，带着洗衣皂的清香和阳光晒过的蓬松暖意。

她折返回张筱倩和江建国那间房间，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扑面而来，正是小女儿最喜欢的香味。

张母三下两下把旧床单扯下来，抖了抖，准备换上新洗的那套。

“妈，我来帮你。”江建国抱着张筱倩走到卧室门口，看见丈母娘忙碌的身影，就要放下怀里的姑娘，走上前伸手帮忙。

张母笑着摆了摆手，侧身挡在他前面，像母鸡护崽似的把他往门外推。

“行了行了，你照顾好筱倩就行了，别跟着瞎忙活了。”她朝身后扬了扬下巴，“我有你爸呢。”

说完，张母转身朝客厅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老张！进来搭把手！”

声音穿透力极强，整个张家大概都听见了。

张父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生闷气，听见这声召唤，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拖着步子往卧室走。

路过江建国身边的时候，他脚步一顿，鼻腔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哼。”

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江建国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建国摸了摸鼻子，目送岳父大人走进卧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张父张母毕竟是过了大半辈子的人，配合起来默契得很——张母抖开新床单铺在床上，张父负责把四个角掖好；张母拉过被套，张父帮着把被芯塞进去。两人一个铺一个拉，手上的动作利落得很。

不一会儿功夫，床铺就收拾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带着熨斗压过的折痕。

张父张母从房间里走出来。

“建国，房间收拾好了，你可以进去了。”张母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又看了看沙发上那张勉强铺开的小被褥，嘴角抽了抽。

“行了，老张，回你的沙发上躺着去吧。”她没好气地甩了丈夫一个白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

“嗓子不舒服就多喝两口水，别在这哼哼唧唧的，惹人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