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额外口粮(1 / 1)

“嗯,没有恶化,快好了!”

叶阳鹤的指尖蹭过阿史那普图肋间的固定布条,指腹下的骨裂处已经不再烫得惊人,只余下轻微的肿胀,像埋了颗发硬的核桃。

她刚换完药,抬头就看见窗缝里漏进来的天光,是那种被风雪滤过的死灰色,和诊所里暖融融的橘色炭火光撞在一起,把墙上映着的供热管道影子拉得老长。

这间土坯房熬了一整夜,药味、艾草味混着伤员身上的血腥气,被供暖管线烘得发暖,连空气都带着点黏稠的热度。

她袖口的药渍早就冻成了硬痂,沾着阿史那普图的血、牛钧的汗,还有捣药时蹭上的黄连汁,硬邦邦地刮着腕骨,她却连揉一下的工夫都没有。

“叶芷,把第三罐柴胡汤撤火,温着,给牛钧叔再喂半碗。”

她声音哑得像浸了砂,却稳得没有一丝颤音。

蹲在炭盆边熬药的小姑娘立刻应了,踮着脚去够药罐的把手,指尖刚碰到陶壁就缩了一下。

熬了一夜,陶罐外壁烫得能烙饼,她却只是用袖口垫着,稳稳地把药罐端了下来。

角落里的牛二娘裹着庄子发的厚棉袄,缩在炭盆边,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是小半碗温好的小米粥,粥面上浮着两颗红枣。

她之前咳血咳得整张脸煞白,喝了叶阳鹤开的补肺汤,又焐了一夜的热炕,此刻脸上总算有了点生活气,只是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叶阳鹤知道她在等牛二,那小子天没亮就去矿洞背煤了,临走前跪在诊所门口磕了三个头,说等挣够了功德,第一件事就是给娘端碗热汤。

阿史那普图醒了,半靠在暖炕上,头皮上的伤口刚换了药,裹着厚厚的麻布。

他看见叶阳鹤抬头,用生硬的汉话哑着嗓子问。

“天师……架子,好了?”

他胸口缠着固定带,说话时牵扯到肋骨,疼得皱了眉,却还是固执地看着窗外。那里能隐约看见工地的方向,黑色的脚手架轮廓戳在雪地里。

“好了。”

叶阳鹤用马尾线沾了点獾油,轻轻涂在他裂开的嘴角。

“你那一下,没白挨。”

她指尖凉,碰到阿史那普图烫得异常的脸颊,又摸了摸他颈侧的淋巴结,确认没有肿大的迹象,才放下心来。

这人之前为了撑横梁,内伤不轻,好在没有脏器破裂,养上半个月就能下地。

牛钧坐在矮凳上,胳膊还悬在三角巾里,疼得额头直冒汗,却咬着牙没吭一声。

他看见叶阳鹤看过来,扯了扯嘴角。

“侄媳妇,俺没事,就是这胳膊痒得钻心,是不是长肉了?”

叶阳鹤走过去,摸了摸他悬着的肘关节,又按了按指尖的毛细血管充盈度,确认血运通畅,才点了点头。

“是长肉了,再养两天,就能试着抬胳膊了。别乱动,再扯着,我就把你胳膊绑在炕沿上。”

牛钧嘿嘿笑了两声,疼得倒抽冷气,却还是笑。

杨景天正蹲在地上换敷料。

胳膊上撕掉了一层皮,露出粉红的嫩肉。

叶阳鹤之前教过他,冻伤的创面不能直接敷药,得先用温盐水冲洗,再涂上一层熬化的獾油,最后用煮过的麻布包扎。

杨景天做得一丝不苟,连小伙子指尖的褶皱都仔细涂到了,那小伙子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敢动。

叶半夏蹲在旁边,举着烛台给他照明,小脸冻得通红,举得却稳,连烛火都没晃一下。

这丫头之前见血就哭,现在连阿史那普图胸口露出来的骨茬都不怕了。

叶阳鹤直起腰,后腰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她扶着炕沿缓了缓。

抬头的时候,恰好看见窗外的脚手架在风雪里立得笔直,隐约能听见杨行秋的喊声,还有工匠们应和的号子声,像闷雷滚在雪地里。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摸出几颗蜜制的枇杷丸,塞进嘴里,甜润的药味压下了嗓子眼的腥甜。

又从陶瓮里舀了半碗温好的小米粥。

这是给杨行秋留的。

那家伙手上刚缝了针,又忙了一整夜,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等下他回来,得逼着他吃完。

窗外的风还在刮,却比昨夜小了些。

诊所里的炭火噼啪响着,药罐里的柴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混着小米粥的香气,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散开。

叶阳鹤站在暖炕边,看着满屋子的伤员,看着窗外立起来的脚手架,忽然觉得,这冰天雪地的,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那卷伤药,等下他回来,得再给他换一次药,顺便盯着他把那碗粥喝干净。

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