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尚领着族人赶到山崖边时，硝烟还未散尽。

他看见杨行秋站在崖边那个还冒着青烟的土坑旁。

“大哥！”

牛尚冲上前，一把抓住杨行秋的胳膊，声音因急切而发颤。

“二弟，你瞧瞧这炸药。”

牛尚看着崖边巨大的坑洞，说不出话来。

“莫慌。”

杨行秋拍了拍他的手，指向那土坑。“你看，此物可开山裂石，若用于修筑水渠、开凿道路，可省却多少人力？”

“胡闹！”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说话的是牛德。

他颤抖着手指向杨行秋。

“杨先生，我牛家待你不薄，你竟在祠堂附近行此不祥之事！”

“对！妖人！”

“请兄长驱逐此人！”

牛家众人群情激愤。

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握紧了手中棍棒，看向杨行秋的眼神充满敌意。

那一声巨响太过骇人，像是天雷劈在了山崖上。

牛尚挡在杨行秋身前。

“各位叔伯兄弟，这其中必有缘故...”

“尚儿！”

牛德痛心疾首。

“即便子孙宽容，牛氏先祖，岂可干休？”

“二弟，”

杨行秋轻声道。

“让他们退后些，你我单独说几句话。”

牛尚犹豫片刻，转身对族人道。

“三叔，诸位，让大哥先讲。若说不出道理，俺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牛德冷笑一声，但还是挥手让族人退到十步开外。

只是那些警惕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行秋。

两人走到崖边，脚下是数十丈深的悬崖。

“大哥，”

牛尚的声音很低。

“祠堂，先祖英灵在此安息。那一声巨响...”

“祖宗？”老二你想过没有，若是祖宗能保子孙万世太平，为何会有永嘉之乱？为何会有衣冠南渡？

“冬日惊雷，乃天变凶兆。”

“天变？”

杨行秋忽然笑了，笑容中有些苦涩。

“永嘉以来，中原何等惨状。胡骑南下，百姓如蝼蚁。天道何在？”

“这...”

牛尚一时语塞。

杨行秋指向天空。

“冬日惊雷，自然之理。我们该做的是认识天地之理，用它来安身立命，而非跪拜祈求！”

他又指向祠堂方向。

“先祖若见今日胡人肆虐，而子孙犹在争论吉凶，是会欣慰，还是会痛心？”

最后，他环视那些怒目而视的族人。

“二弟，你是要窝在山里，还是走出去一览天下？”

牛尚怔住了。

“大哥。”

他声音干涩。

“俺要出去！”

“那就好办了！”

杨行秋斩钉截铁。

“走出去，要人手，要时间。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敢为天下先的人。”

他直视牛尚的眼睛。

“也就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寒风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袍。

“可是...”

牛尚艰难地说。

“大哥，俺...”

杨行秋苦笑。

“二弟，既然要走出去，那就要改一改！”

牛尚沉默了。

“大哥。”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改！”

牛尚闭上眼睛。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尚儿，牛家只有靠你。”

那时不懂这话的重量。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改！”

只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牛尚转身，走向族人。

他的步伐很稳，尽管心跳如雷。

“各位叔伯兄弟。”

他声音不大。

“杨先生所为，确有惊骇之处。但细想过后，偏安山野，真能长久平安么？”

他走到那土坑边，抓起一把碎土。

“此物能开山裂石，便能御敌安邦。大哥说得对，天变不足畏——不畏天变，先祖何敢南渡？祖宗不足法——若一味法古，何来今日之人？人言不足恤——若恤人言，何来功业？”

族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族长。

如此坚定，如此...陌生。

暮色四合，山崖边的风更冷了。

牛德带着族人离去，只是那背影，显得格外佝偻。

远处祠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杨行秋拍拍他的肩。

“走，回去。”

两人并肩下山，身后是那个冒着青烟的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