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开始~ 当初我还是,
一个妄想未来可期的孩子…
十年之后 ~终于才明白!
即便全力以赴仍然也会失败!
转眼间~ 一切都已改变——
新的考试~新的灾祸就在眼前~
受过伤~也流过了眼泪——
为了梦想失望 ~这一次又这样~!
奔跑吧! 自卑的少年!
衰老的心里面 是无尽的怨念!
寂灭吧! 凉透的热血!
世界毁灭我要再咒一遍!——————”
丧燃的音乐在一位十八岁落魄青年颅内回响,似乎是一首很新的歌,由「东征西讨」乐队于今年发行…
广东省韶关市的冬夜,张祝昌疲惫不堪地推开家门,玄关灯还亮着。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沾着油渍,手里还攥着锅铲,快步走过来慰问:崽,回来了?路上顺不顺利?
还行吧,至少没死…学校那边出大事了,接下来半年可能都不返校。 祝昌顺手把书包搁在鞋柜,跌跌撞撞移步向餐桌,右边肩膀还在作痛,
校门口那场混乱里,到底是怎么受了伤,其实本人也说不清…现在占满大脑的指令是端起饭碗夹菜。
客厅角落里堆着编织袋和拉杆箱,爸妈这两天大概一直在收拾,行李理得差不多了,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新闻频道播某个城市航拍画面,浓烟升到云层那么高。
刚年过四旬的爸还是沉稳,坐沙发上拿着几张政府疏散通知报纸在看,语气跟平时吩咐儿子倒垃圾差不多:
回来了?行,去你卧室收拾东西,衣服带几件换洗的就行,别拿太多,安置点放不下,明天一早出发,你妈已经把证件和钱都收好了,吃完饭就早点洗洗睡吧。
房间里还是老样,书架最上层整整齐齐码着他从初三到现在的笔记,每本封面都用马克笔标注科目日期,笔记断断续续,有些章节记得密密麻麻,有些章节空白。
床头墙上贴的毛笔字写着「天道酬勤」,几年前,祝昌还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事。
现在那四字还在,纸边泛黄发脆,有两个角的胶带翘起来。
他从衣柜里扯出几件衣服,叠也没叠,塞进帆布行李袋,站了会儿,拉开抽屉,看到一沓退稿信、几份征文落选通知。
最早那封是初三下学期寄来的,信封印着某家少年杂志刊头,里面打印纸写着:感谢来稿,经编辑部审阅,未达到刊发标准,请继续努力。
旁边是今年11月美术联考成绩单,折成三折塞在信封,不用打开便可知其中是绝无希望的数字。
把抽屉推上,坐在床沿,盯地板发呆,半年前他还在写书,投过校刊,投过市里征文比赛,还投过几家他觉得门槛不算太高的文学网站…
结果都一样…校刊主编说文笔尚可,立意不够新颖,市里比赛连初赛都没过,文学网站编辑干脆没回复。
有时候,祝昌会想,如果那些投稿有一篇中了,哪怕只一篇,人生会不会就…这种妄想若想太多就更显得空虚寂寞…于是他强迫自己别去想这些…
思绪不知不觉竟跳转到自我评价:是不是上辈子是条娃娃鱼?
不是开玩笑,娃娃鱼学名叫大鲵,体型最大的两栖类,夜行,昼伏夜出,视力严重退化,主靠触觉和嗅觉感知环境。
白天缩在岩缝里、水底的石洞中,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很少主动追击猎物,能吃到就吃,吃不到就继续缩回去。
大鲵没有迁徙的本能,没有“换个地方试试”的念头,溪流干涸了,就趴在干裂的泥里等死,没法爬过那道山脊,去另一条溪流看看。
祝昌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不知道爬过去之后能怎样。
万一那边也干了呢?万一那边有更强掠食者要吃他呢?万一爬过去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那条溪流呢?
就别爬了,待在原地至少熟悉。待着待着,就待到十八岁…待到了末日。
奇迹没来。时机也没来。
过了小会儿,他掏出手机发现QQ有消息,是小学班群。
好几年没在群里聊了,只是群还留着,偶尔冒泡,往上翻几页便看到几条让手指顿住的动态:
——有人晒了张机票,厄瓜多尔转机,配文跑路了,兄弟们保重。
——有人在群里报平安,已到智利,这边暂时安全。
——有人发了张酒店窗外的照片,说是阿根廷,底下好几条回复在问那边局势怎么样。
都一班出来,人家飞黄腾达到能坐飞机逃到地球另一边,他还在卧室里收拾行李去政府安排的安全区——说白就是临时搭棚,能不能住人都两说。
不是不知道人比人气死人。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是另一回事。
这时候他脑子里闪过堂弟,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话比他更少,性格也更内向,但现在呢?张玮论成就、论胆识、论体育天赋和定力,都比他强出一大截…
又想起自己初中时的外号,衮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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