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睡得早,爸出差了,走廊尽头灯还亮着,暖光落在鞋柜顶,照着一家三口合影。
箫默出门前从工具箱底层摸出折叠铲,又从衣柜深处扯出个灰蓝圆布包,拎在手里却沉得坠手,没敢打开再多看几眼,动作轻得像做,关门那一声“咔嗒”,在寂静的楼道里响得他心慌,就急匆匆进了电梯…
不知道那算不算畏罪潜逃…电动车灯是眼前唯一光源,破开黑暗像一道未愈之伤。
凌晨三点的风灌进衣领,冷得少年上下牙打颤,最冷的部位是裤裆——湿的,黏糊糊贴在大腿内侧,尿液和白浊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脏,哪个更丢人。
那股腥臊味混着寒风往上涌,他不敢低头看,只是持续向郊外骑行。
南宁冬夜不像北方那样干冷,空气里总发潮,湿漉漉往骨里钻,半小时前出门急,连外套拉链都没拉到顶,风灌得胸口发紧,像有只手在里头攥。
远处那栋居民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不知道是谁也睡不着,还是谁也在等天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过三次,无非是“你在哪”“你去哪了”“你怎么不说话”,箫默回复不了,手指在键盘悬了又悬,打了字,删掉,又打,又删,关了,手机屏幕黑下去那下,看到自己脸映在屏幕——惨白,眼下两道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老了十岁。
路窄,没路灯,左边是黑黢黢的河面,右边是枯了一半的杂草,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淤泥和死鱼腥味。
唔…这里应该… 箫默把车停在河堤尽头,熄了火,灯灭了,远处城市天空泛着橘红,让人心里发慌,像淤血。
橘红映在天边无声翻滚,偶尔有光柱扫过——有暴乱,有人在喊,有人在逃,有人在哭,有人在屠杀。
隔着这么远,噪音还是震得他胸口闷,震得想吐,清晰记得昨天下午,电视新闻频道画面里是燃烧的街道、翻倒的车辆、被砸碎的橱窗。
主持人说“多个城市出现大规模骚乱”,说“警方已介入”,说“请市民不要外出”。
从昨天晚餐时间到现在,他都没告诉爸妈自己的倒计时,那串乱码一样还会实时变动的字条,刻在视野右下角,眨不眨,揉不散,像烙在视网膜的伤疤。
换算下来应该是还剩三天二小时,
手机又震了,箫默手指插进裤兜,触到那硬邦邦的边角,攥紧,松开,想扔进河里,让那些消息永远发不过来,可还是没这么做,手从裤兜里抽出,什么都没拿,只是攥成了拳。
远处又传来爆炸,重物倒塌,河面被震出细碎的波纹,月亮碎在里面,像被打翻的水银,怎么也拢不回来。
他站在河堤边,腿软得快要跪下去,裤裆里湿冷黏腻的感觉越来越清晰,那把铲子靠在脚边,圆布包放在草地。
记忆不听话,画面碎片自动涌来 傍晚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咱只是看一眼。 在脑海反复响,每说一遍,就在后续多一层恶心,看一眼…再看一眼,再揉两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倒计时出现之后,箫默的直觉是老天在宣判:孩子,你是个烂人。你活该。你还有三天就去死。
而在死前,也不能让妈看到它,不能让她知道义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脏物,不能让她知道,那个听话乖巧的、成绩还凑合的、从不惹事的小默,在手机里、在电脑里、在黑夜里,是条淫犬…
倒计时还在视野右下角跳动,秒数在变,只能用笨办法数——心算,一秒,两秒,三秒——数一会儿就乱了。
铲子举起,又放下,铲尖插进裂缝,用脚踩住铲肩,往下压,挖出的泥堆在脚边,越堆越高,被困倦与崩溃填满内心的箫默忽然把脸埋进那坑里,再也不起来。
学校出事那天,他从安置点被放出来,浑浑噩噩地往车站走,街上全是人,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在逃难。
走累了,拐进一条巷子,巷子深,墙根堆着废弃共享单车和发霉纸箱。
巷子里有股尿骚味和腐烂腻,他看见了那个布包。
鼓鼓囊囊,塞在垃圾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本来没打算看,走出去两步,不知怎的又折回来——可能是包的颜色太干净,和周围的脏污格格不入,也可能冥冥中有浓郁雌性激素在拽他的本能。
布包封口叠在一起,没有系绳,没有拉链,只是叠着,被箫默拨开的那一下,叠口散了,他看清了,大脑拒绝处理,甚至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给出了反应。
脸烫得像着了火,从脖子烧到耳根,烧到头皮,烧到他觉得整个人在冒烟。
心脏猛跳了两下,再是骤停——至少感觉像是停了,那几秒钟里,脑里只剩空白…和那片比空白还要灼烫的白。
等回过神来,已把包口叠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腿在打颤,根器在裤裆里硬邦邦顶着,涨得发疼,四下张望,确认巷子里没人,才屁颠屁颠逃离了那条巷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