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云新阳教女(1 / 1)

云新阳望着侃侃而谈,满嘴是理的女儿,不由得想起自家两位弟弟年少时的模样,尤其是兴旺。他暗自思忖,若是让兴旺教导金宝,不知日后这孩子会不会练出一身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只是他只顾着回想弟弟们往日的顽劣,全然忘了自己幼年居于下台子村时候的战绩。三四岁的年纪,就能联合二哥,舌战村民,常把别家大人孩子说得无言以对;无论对方有理没理,最后都会变成没理的那方。更未曾细想,这些年自己在外行走,单凭口舌争辩,何曾吃过半点亏。

眼下他无暇多回想旧事,当务之急是好好开导金宝。

“宝儿,并非你娘亲执意揪着你的短处不放,字迹工整与否,于一个人而言,实在至关重要。”

云新阳缓缓举例:“就拿爹来说,别说字写的像你那般歪歪扭扭,甚至糊成一团,都认不出是个什么字,就是稍微写的不够工整,都考不了状元!”

“不妨再换个比方。若是一位容貌绝色、衣饰华贵的姑娘,提笔落字却潦草如同狗爬,旁人见了,心中对她的印象,是不是会大打折扣,只当她空有一副好皮囊,如同一个摆设的花瓶,内里腹中空空,惹人轻视,宝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花瓶怎么了?只要样式好看,够值钱,不也同样会被人看重喜欢。”金宝争辩。

兰花在一边忍不住的想,似乎大人和大小姐说的都有道理?这往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新阳听了也无奈,只得换个思路:“那如果那个女人换作是你娘亲呢?你若跟着你娘亲外出赴宴,你娘亲提笔写字,字迹歪斜,遭旁人私下取笑,你心中又作何感受?”

金宝依旧不服,小声辩解:“可我旁的本事样样精通,能背书、会拳脚、善作画。”

“习字是立身根基。你可以不通武艺、不擅丹青,却万万不能不识笔墨、写不出工整字迹。”云新阳语气郑重,加重几分强调。

金宝瞥了眼身侧的兰花与吴氏,反问一句:“可兰花姐姐她们都不用习字啊?”

“人生活在这世间,每人的身份不同,未来打算做的事情不同,需要学习的东西则不同。船工只需精于划船,铁匠擅长打铁,宝儿若不愿做我与你娘亲的女儿、做云府大小姐,反倒想像兰花她们一般,打算长大之后,去别家做侍女、照料孩童、做针线活,那自然不必苦学写字,只需学会如何照顾他人则可。”

“所以究竟要不要学写字?未来打算去做什么?宝儿可以自己认真的去想一想,爹绝对不会逼你,会给你充分选择的余地。”

金宝听罢,并未多做思考,立刻使劲摇头,态度决然:“我要做爹娘的女儿,往后必定好好习字。”

“莫要只说往后,离晚饭尚有不少时辰,我来陪你练字,认认真真写完一页,可行?”

金宝轻轻点了点头。

云新阳直起身,开口道:“你先去石桌旁等候,我进屋取笔墨纸砚。”

兰花闻言,连忙放下手中针线,上前躬身道:“大人只管歇息,笔墨交由奴婢去取便是。”

待兰花入屋收拾妥当,云新阳立在院中,才发觉自己进来许久,始终不见吴婉娇的身影,便转头看向身旁的吴氏,温声问道:“夫人何处去了?”

“夫人在屋内作画,想来是画作还没有完成,不好间断,所以才没有出来迎接大人。”吴氏轻声回禀。

云新阳闻言微微颔首,心中了然。方才吴婉娇让一双儿女罚站墙根,想来不单是为惩戒金宝犯错,亦是想让两个孩子安分些,免得四处嬉闹,扰了她作画的兴致。

这边兰花手脚麻利,很快将笔墨纸砚尽数铺陈在院中石桌上。云新阳亲自研墨执笔,俯身手把手教金宝习字。

金宝其实还是挺聪明的,就是单纯的不喜枯燥的练字,此番沉下心来认真书写,字迹虽依旧偏大,却不再似往日那般,时不时的来一个墨团堆砌、模糊难辨,字字皆能看清轮廓。且个个横平竖直,写出来的字,整体上不再像是一群打醉拳的醉鬼,这个东歪,那个西斜。一旁立着的远哥看得认真,连连点头,满眼赞许。

云新阳全然不曾料到,屋内的吴婉娇似有先见一般,笔下构思的,正是院中这鲜活一幕。不同的是,她画中景致,与眼前实景略有不同:画里的远哥并非静静旁观,而是俯身临摹着父亲亲手写下的字帖,笔下字迹端正规整;而一旁的金宝,却是另一番模样——正是云新阳耐心手把手教导的模样,只是纸上字迹团团糊作一团,全然看不出字形,将女儿习字的憨态窘样尽数定格。

吃完晚餐,两个孩子又在主院嬉闹了一会。眼看夜色深沉,大人乏了,孩子的精力也耗的差不多了,云新阳如约跟着孩子出了主院,待亲眼看着孩子走进侧面,关上门,又偷偷悄然折返主屋。

他问及吴婉娇下午作的画,吴婉娇也不隐瞒,将画取出,展与桌上。云新阳望见案上这幅画作,不由得低笑出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婉娇,幸好这幅画暂且不让金宝看见。不然,她小归小,终归也是知道要面子的、纵然知晓这是她现时的真实模样,但若是让她看见这幅画,并且知晓是送回老家给爷爷奶奶他们观赏的,定然不饶的。再者说,待宝儿日后长大懂事,看到这些留存的幼时画面,知晓你把她从小到大的糗态一一记录在册,只是为了送回老家,搏两位老人一笑,怕是要缠着你撒娇置气呢。”

吴婉娇闻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坦然:“闹什么?我何曾有半分杜撰冤枉她?哪一幅画所描述的画面,不是她顽劣淘气的真实写照,还要面子,要面子就别淘气啊。”

云新阳当即点头:“这倒也是。不过她不淘气,爷爷奶奶哪有那么多的乐子?”

稍顿片刻,他缓缓敛了笑意,轻声道:“方才我在院中与宝儿说的那些话,你应当都听见了。”

见吴婉娇颔首应声,云新阳继续感慨:“两个孩子年纪尚幼,管教起来便已这般费心。同她讲明一个道理,往往要绞尽脑汁、费尽口舌、反复劝导。更难的是,孩童心中纵然听懂明白,真正做到持之以恒的恪守,又是另一重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