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越和北狄的两位主帅同时意识到中了埋伏时,已经晚了。
落霞岭方向忽然亮起冲天火光,
南宫影的五万人马从落霞岭出击,直直插入两军后方最薄弱的结合部,将退路拦腰截断。
“杀。”
南宫影一马当先,银甲长枪在月光下划出凌厉弧线。
他身后的五万龙耀国精锐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而在北狄军后方,凤烈老将军亲自带着两万人从鹰愁涧杀出,像一把尖刀直直捅向北狄南庭。
老爷子今年六十八了,骑在马上依然稳得像一座铁塔,
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刀锋所过之处,北狄守军纷纷溃退。
三面夹击,关门打狗。
北越三万铁骑在燕州城巷战中被分割包围,伤亡大半,残兵败将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北狄五万大军失去战马优势后,被北府军重甲步兵步步紧逼,全面溃败。
然而当他们逃回北狄南庭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北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南庭城墙上插满了龙耀国的黑色旌旗,凤烈老将军站在城楼上,白胡子在风中飘扬。
北狄可汗拓跋雄站在远处山坡上,看着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南庭落入他人之手,一张脸铁青得像是草原冬天里被冻裂的石头。
那一刻他连骂都没骂出来,只觉得胸口被一口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
上不去下不来,然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可汗。”
军师和侍卫们惊叫着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
拓跋雄靠在马身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道猩红的血痕,却倔强地挥开了所有人。
他死死盯着南庭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黑旗,眼中翻涌着的已经不光是愤怒了,还有一种濒临疯狂的不甘。
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南庭,北狄最富庶的重镇,就这么被南宫玄夜趁虚而入,轻轻松松给占了。
“回王庭。”
拓跋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北狄残军仓皇北撤,一路上不断有溃散的士兵加入,像一群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拓跋雄骑在马上,一句话都不说,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直到入了王庭,进了金帐,屏退了所有人,他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把金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摔了个遍。
“南宫玄夜…我要你死……”
他的低吼声从金帐里传出来,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诅咒。
帐外的侍卫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入夜后,拓跋雄把所有幕僚和部落首领召集到了金帐里。
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阴沉沉的脸。
帐中的气氛压抑得像是灌了铅,空气里弥漫着马奶酒的酸味和汗臭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可汗。”
一个部落首领打破了沉默,他叫阿日汗,掌管着北狄西部三旗,
是拓跋雄的堂弟,也是这次突袭风岭国的主要支持者之一。
他的表情比其他人更难看,因为他的两个儿子都在那场混乱中生死不明,
“这次咱们损失了至少三万骑兵,南庭的牛羊、粮草、盐铁也全落到了南宫玄夜手里,连个渣都没剩。”
“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不咽下去还能怎么办?”
另一个部落首领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他叫乌兰巴日,是北狄南部旗的首领,
向来与阿日汗不和,此刻一张马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怕,
“咱们的精锐骑兵折了一半,南庭没了,各路人马士气低落,”
“龙耀国和风岭国如今兵锋正盛,这个时候再打,你拿什么打?”
“拿你儿子的人头去砸吗?”
“你什么意思?”
阿日汗的火气瞬间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乌兰巴日,你到底是哪头的?”
“人家龙耀国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在这儿灭自己人威风。”
“都住口。”
拓跋雄一拳砸在矮桌上,震得酒碗跳起来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连阿日汗和乌兰巴日都不敢再吭声。
“吵什么?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拓跋雄的声音阴沉沉的,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意,
“但打不过,不代表就没事可做。”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羊皮袍子,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狐皮帽,
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一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个放了一辈子羊的牧人。
但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小瞧他。
他叫莫日根,是拓跋雄的军师,也是北狄最老谋深算的智者。
当年北狄上一任可汗和北越国打仗时,就是这个人献了一条毒计,
让北越国三万人马在草原上绕了七天七夜,最后活活渴死在半路上。
“莫日根。”
拓跋雄的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敬重,
“你怎么看?”
莫日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像两把藏在破刀鞘里的老刀,不拔出来则已,一拔出来必定见血。
“可汗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咱们和龙耀国签过一份互不侵犯协议?”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拓跋雄的眼睛倏地眯了起来。
“记得。”
“但那又如何?”
“咱们这次打的是风岭国,龙耀国出兵抄了南庭,说起来是他们不厚道。”
“可南宫玄夜会咬死一句话——北狄先出兵攻打了龙耀国的盟国。”
莫日根不紧不慢地说道,
“所以他能打咱们,咱们却抓不住他的把柄。”
“但可汗往深处想一想,龙耀国和风岭国是不是盟国?”
“是。南宫玄夜是不是龙耀国的亲王?”
“是。那他出兵抄南庭,有没有经过龙耀国皇帝的允许?”
“这才是关键。”
拓跋雄的眼神闪了闪。
他隐约抓到了莫日根话里藏着的东西,但一时还没有完全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