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图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每一支箭头的指向、每一个符号的含义,南宫玄夜都逐一解释了一遍:
北越和北狄的兵力部署、风岭国的防御配置、龙耀国的支援路线、落霞岭的伏击位置、鹰愁涧的奇袭路径。
他讲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条理分明,
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预案,
每一个变数都有备选的方案。
等他讲完,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龙修远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姐夫的计划我没有异议。”
“韩世忠老将军的驻军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一旦战事扩大,他可以在一日内增派三万援兵。”
李锐紧跟着说道:
“末将已经调集了北府军的精锐,共五万人,分驻在燕州和朔州的外围。”
“不打草惊蛇,但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龙啸天听完三人的陈述,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墙上的舆图前,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标注着城池名字的墨迹,然后转过身,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一国之君对臣子鞠躬,御书房里的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陛下。”
李锐第一个跪了下去。
龙修远也急忙上前:
“父皇……”
“别扶朕。”
龙啸天直起身来,摆了摆手,那张被岁月刻满纹路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朕这一生自负文治武功不输于人,唯独亏欠了一个女儿。”
“如今女儿的夫君替朕守国门、御外敌,朕这个当爹的,总得道一声谢。”
南宫玄夜沉默片刻,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言重了。”
“臣不是为了风岭国而战,臣是为了雪儿而战。”
“谁想动雪儿的娘家,臣就让谁付出代价。”
龙啸天哈哈大笑,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南宫玄夜的肩膀,力道大得连南宫玄夜都微微晃了一下。
这个女婿,他认定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按照南宫玄夜的部署推进。
暗探不分昼夜地穿梭在三国边境之间,
信鸽在天空中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每一条情报都被反复交叉验证。
南宫玄夜几乎住在了御书房里,舆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密,
行军路线的每一处水源、每一座桥、每一个可能的埋伏点都被他逐一核查。
他可以准确说出燕州城外每一座山的高度、每一条河的流速,甚至每一个村庄的人口数量。
这份对细节的偏执让李锐这种老行伍都自叹不如。
紫洛雪则忙着准备战时药品。
她在太医院搭起临时药房,
带着一群太医和学徒日夜赶制解毒丸、止血散、提神丸、麻药、金疮药,每一种都备了双倍。
她还特意调配了一批专门针对北狄骑兵的“惊马粉”,
撒在地上可以刺激战马嗅觉,让马匹受惊失控,专克北狄引以为傲的铁骑冲锋。
小紫玥在太医院里帮着碾药、搓丸、贴标签,难得没有捣乱也没有偷吃。
小紫宸则被南宫玄夜叫到御书房帮着整理舆图和情报,
年纪虽小,但他对地形和战略的理解力远超同龄人,甚至能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建议。
南宫玄夜看着儿子认真标记的小小背影,忽然觉得再过十年,这小子说不定能接自己的班。
一切准备就绪。
十一月十八日,月圆之夜。
北越国三万铁骑在夜色中渡过燕水河,悄无声息地摸向燕州城。
北狄五万大军同时从朔州西侧的草原杀出,铁蹄震得大地隆隆作响。
两路大军如同两把钢刀,同时刺向风岭国的北境。
燕州城的守军在第一时间点燃烽火台。
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夜空,三短一长,急迫而紧急。
然而北越国的先锋骑兵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城墙上空空荡荡,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守军在巡逻,城门紧闭,整座城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对劲。”
前锋将军喃喃自语,
“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燕州城的城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前锋将军心头一喜,以为有内应开了城门,当即举刀高喊“杀”,率先策马冲了进去。
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入。
然后他们发现,城里空无一人。
所有的百姓都已提前疏散,门窗全部用木板钉死,巷口堆满沙袋和拒马,
整座城被临时改造成一座巨大的迷宫。
前锋将军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四周城墙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弓弦拉满的咯吱声在夜空中响成一片,
箭头的寒光在火光下闪烁着凛冽杀意。
韩世忠站在城楼之上,缓缓举起令旗。
这位老帅一辈子带兵,最擅长的就是防守反击。
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在燕州城里准备了整整十天。
“放箭。”
两个字,轻描淡写。
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带着破空的风声,将月光都遮住了。
与此同时,北狄五万大军在朔州城外遇到了同样精心准备的“惊喜”。
一道长达三里的拒马防线横亘在平原上,后面是整整两万人的弓弩手方阵,两侧是严阵以待的北府军重甲步兵。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战马忽然变得狂躁不安,纷纷扬蹄嘶鸣,将骑兵甩下马去,
整个冲锋阵型在距离防线还有三百步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惊马粉。”
北狄先锋将军失声惊叫,
“这是紫洛雪的惊马粉,那个女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淡紫色烟雾从风岭国军阵中飘散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烟雾顺着北风朝北狄军阵飘去,
所过之处,战马如同疯了一般四处奔逃,骑兵纷纷被掀翻在地,阵型彻底溃散。
紫洛雪站在朔州城楼上,月白色的骑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面前摆着一排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粉末码得整整齐齐。
身后的士兵们用近乎敬畏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不用刀不用剑,只用几把粉末就让北狄最精锐的铁骑变成了没头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