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壳被陈默放在发动机盖上。晨光里,弹壳底部那一串钢印编号泛着冷光。
车队还藏在高架桥路基下方的阴影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枚弹壳,像看一枚刚出土的、不知道是古董还是炸弹的东西。
制式武器。高建波蹲在发动机盖前,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那串钢印,这种做工,这种口径,在华夏,普通人根本见不到。要么是部队配发的,要么是从部队流出来的。
你能确定是哪一种?孙德胜问。
不能。高建波说,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设这个局的人,手里有制式武器。能拿到制式武器的,不会是走投无路的难民。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陈默没有看他们。他盯着那枚弹壳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来,用指甲沿着钢印编号轻轻刮了一遍,确认不是刻上去的装饰,是出厂时压印的真编号。
不是难民。他说。
你怎么确定?
就凭这枚弹壳。陈默把它翻了个面,钢印编号朝着众人,高连长刚才说了,这是制式武器,要么部队配发,要么从部队流出来。难民手里不会有这个——华夏禁枪,大多普通人末世前连弹壳都没见过,更别说凑齐一支能设局的队伍。能拿到制式武器的人,本身就是有背景、有组织的。设局的,是有一支队伍、有枪、有来路的人。他们用求救信号钓鱼,钓的不是救援,是送上门的人。
那他们图什么?王富贵问,人?物资?
都要。陈默说,人充作劳力,物资留着自用。设局的人,不把自己当难民,把自己当猎手。猎手不会等猎物自己上门,他们会上门来找。
他站起来,看向重庆的方向。晨雾已经散尽,山城的楼宇在阳光下清晰如画。那栋二层楼的窗户里,那台电台还在循环播放着求救信号。它不知道,它等的人已经看穿了它的把戏,还把它留下的证据,摆在太阳底下研究了一早晨。
我有个想法。陈默说,他们钓鱼,我们反钓。
什么意思?
他们用信号钓救援者,钓到的人连人带物资一起吞。陈默说,那我们就把自己打扮成一条最肥的鱼,开进他们嘴里。等他们张嘴的时候,我们就从鱼肚子里捅出来。
孙德胜看了他半天,慢慢说:你疯了。
我没疯。陈默说,他们既然设局,就说明他们缺人缺物资。缺人缺物资的队伍,见了七辆满载的卡车,不可能不动心。我们停在这里不动,他们早晚会来。与其等他们上门,不如把路让开,让他们以为我们中计了,自己走进来。
高建波在旁边点了点头:钓鱼的老规矩,鱼饵得够香。我们把车队的警戒撤掉一半,做出松懈的样子,把几箱物资放在车斗最外面。他们要么忍不住来抢,要么会派人来侦察。来侦察的人,我们活捉一个。
抓活的干什么?孙德胜皱眉,问他们老巢在哪?他们肯说?
不肯说,就问到他肯说为止。陈默说,我们到现在为止,对重庆的了解只有一枚弹壳和一段录音。他们设局的手段这么熟,说明城里有成建制的队伍。有队伍就有驻地,有驻地就有头目,头目就了解城里到底什么情况。这些情报,比那几箱物资值钱。我们需要的,是一张嘴,不是一颗脑袋。
计划定下来之后,车队动了起来。
制定计划的时候,孙德胜差点和陈默吵起来。他的理由很简单:把整个车队的安危押在对方会来抢这个猜测上,太冒险。陈默没有跟他争,只问了他一句话:我们停在这里,不动,他们就不会来了吗?孙德胜没接上话。他们都知道答案。那些设局的人,已经看见这支车队了。他们不会因为车队停下来就放弃。与其等他们挑一个最坏的时间点动手,不如自己选一个最好的时机,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七辆卡车从路基下的阴影里开出来,重新停回高速公路上。这一次,不是隐蔽,是。孙德胜故意让三辆车停在路边,车斗敞着,几箱药品和压缩饼干码在最外面,用绳子随便绑了一下,看着就像一支赶路赶累了的车队在休整。岗哨撤了一半,只留了两组人,远远地蹲在车尾聊天,枪都架在一边。
陈默自己坐在头车的驾驶座上,破晓放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从外面看,像是一个累瘫了的司机在打盹。只有高建波知道,那条缝里,陈默的眼睛一直没闭上。
他们在等。
等重庆城里的那些猎手,自己走出来。
天黑之前,没有人来。
车队点起了营火,飘出了饭香。孙德胜故意让人把粥熬了很久很久,香气顺风飘向重庆方向。这是鱼饵的一部分。饿着肚子的猎手,闻到粥香,会更急。
入夜后,高建波在营地外围架了一圈红外警戒线。感应器贴着地面摆放,但凡有人跨过,警报就会传到通讯器里。红外是主防线,但高建波觉得还不够——这伙人既然敢在黑灯瞎火里摸过来抢车队,多半是摸黑摸惯了的,知道怎么避开亮处、贴着阴影走,保不齐还能贴着地匍匐摸进来,红外线的离地高度未必够低。他想了想,又在车底补了一道绊线:绷紧的弦,一端连着车底的空弹壳。这玩意儿不靠电、不靠光,只要有人从车底钻过去,弦一动,弹壳就响。两道防线,一层电一层物理,谁来了都绕不开。杨光则带着狙击组在两百米外的制高点就位,他的瞄准镜里,重庆城的方向,一片漆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