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温顾凭空消失,所有线索全部掐断,这么多的偶然堆在一起,真的只是巧合?”
听到这话,李艮山犹豫片刻,还是向前踏出半步。
“我不相信世间有这么严丝合缝的巧合。”
他心里清楚,贸然去拆穿这层伪装多少有些不识趣,可骨子里就是认死理,哪怕对面潜藏着无法估量的东西,真相也必须刨出来。
只是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句轻飘飘的回答,确实压得他心神隐隐发颤。
而在他的面前,那位存在却未应声。
【现在,打造“我只是被临时借用,本人并不清楚全部真相”的人设,然后切换到你日常对事的态度,然后把全部的神秘感归于刚才那个所谓的“降临者”,不要解释来历。】
【这句话,并不是我想要说的。】
“这些话,并不是我想要说的。”
少年话音落下。
在李艮山的视线里,林此默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而陌生的弧度,双手缓缓摊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发自本身的迷茫,然后,语气染上被动的茫然,顿了顿,眼神微微失神,
“有一个存在……
暂时借我的身子传递信息,你若是要追问缘由,不是问我,是问祂……”
听完这一段坦白,李艮山眼底的忌惮瞬间沉到了心底。
‘原来如此。
这个年轻人仅仅只是一个临时容器吗?倘若真的爆发冲突,那尊借体的存在绝不会吝啬力量,不过,换个角度想,现在我面对的,终究只是一个有所残缺,无法完全现世的存在。’
念头一闪而过,可他的警惕半分没有放下。
潜即是罪,藏即是敌!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准则,并不会因为容器本身看似无辜就放下戒备。
“能不能请祂出来一见?”
李艮山稍稍收敛了外放的压迫感,再次往前踏出一步。
【回绝。】
【祂不会现身。】
“祂不会现身。”
林此默轻轻笑了笑,夹杂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少年单薄的身影立在悬空的碎石之上,被诡月的绿光包裹,那副模样,竟有几分身不由己的可怜。
“如果我非要见呢?”
李艮山嘴角浮起一抹执拗的笑意,
接着,又半步踏出。
“那……”
林此默嘴唇微微张开。
心底长城一句带着戏谑的言语一闪而过——
【那我只能说你脑子瓦了。】
一瞬间,少年的神情不受控制地出现片刻扭曲。
‘什么?!’
李艮山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那片被他所隐约察觉的光雾忽然开始毫无征兆地疯狂扩张开,刹那间,无形无质的精神威压自四面八方倾泻而下,似乎有某种可怕的存在,在将自己一步一步拽入那片永恒之中。
‘命运的力量失效了……
这怎么可能……’
李艮山瞳孔骤缩,心底充满着不可置信,但来不及宣泄一瞬,他的意识就被拖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之中。
‘那是!’
猛地,李艮山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然后,就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是一尊伟大的存在。
没有人类的轮廓,没有四肢头颅。
无穷无尽翻滚交织的球体旋涡,在流动的维度间互相堆叠,祂是门,是通路,也是一切时间与因果的聚合体,无数层现实在祂的形体之中折叠嵌套,
过去、现在、未来全部揉成一团混沌。
万物皆在其内,祂亦在万物之中。
无数根扭曲的光丝从混沌漩涡里延伸而出,缠绕住李艮山全部的精神,那根本不是手掌扼住喉咙,而是他即将被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撑爆,似乎他根本没有知晓这般伟大存在的资格。
‘不……不……不要!’
李艮山的精神开始颤栗,他明明可以坦然的赴死,也有不惧任何强敌的勇气,但却在这一刻,被泯灭的恐惧灌满了全部感知。
忽的,光丝将他缠绕完毕,然后回拉,
仿佛下一秒,李艮山就会被卷入这永恒的混沌,消融成为祂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不!’
窒息感瞬间吞没全部思绪,面对永恒终结近在咫尺的李艮山精神防线被彻底击碎。
然后幻象转瞬消散。
猛地回神,李艮山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冰冷的冷汗,心脏突突狂跳,脑海里还残留着无数漩涡互相转动的残影。
他好像……
亲眼窥见了那尊藏身光雾之内的无上轮廓。
眼前,还是站在碎岩上的少年,只不过此刻,他的气质彻底变了,迷茫与苦涩尽数褪去,一双眸子淡漠冰冷,仿佛那层属于年少者的外壳已经被暂时拨开。
“就你这样,也想见我。”
随后,平静却带着傲慢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话音落。
扩张的光雾又缓缓收敛,重新退回林此默精神的深处,那股碾压神魂的威压潮水一般褪去。
李艮山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他的双目无神,似乎仍然没有缓过来,同时,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而自己刚刚的那一步试探,则差一点就直接触怒了那一头躲在容器背后,本就不愿意现世的庞然大物。
他沉默许久,缓缓收回了向前的脚步。
“……是我唐突了。”
只是那藏在眼底深处的戒备,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愈发深重,他已经不敢再去想象,如果那团混沌真的从光雾之中完全降临,这片破碎次元,又会落得何等下场。
“无妨,认知到自己的渺小,是迭代的必经之路。”
他开口,似是抚慰。
“敢……敢问阁下尊名。”
据此,李艮山再也不敢试探对方。
“名姓于我毫无意义,我只是奉我主,也只代主宣扬主的尊名与伟大。”
“林此默”抬眼,视线落向李艮山上。
“主?”
李艮山一愣。
“是的,祂是意义的具象,祂是虚空的倒影,所谓的‘文明’,只不过是祂编织的绳结,祂的信者,也将在时空的圣殿得见真知。”
谈及于此,“林此默”的兴致似乎多了些,
“而我,则是真理的代行者,时空的眷族,文明跃迁之钥的执掌人,我无名,降在哪个容器,哪个容器便是我的名,而现在,我姓林,名此默,林此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