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一种熟悉的力量降临。
虽然看起来也是黑雾,和自己的一样,但是其中有阿德里娜安拉红光的气息,不过他很清楚,那不再是阿德里娜安拉的力量了。
或许是某一位神继承了阿德里娜安拉,吸收了她。
不过好在,自己似乎能利用这种力量。
它开始尝试吸收从地表渗透出的力量……一点一点扩大着封印的缝隙,他清楚了一件事——既然自己能感应到外界有其他能量存在,那么也就说明囚禁自己的牢笼不再坚固了。
到了这里,苏云的梦境被蒙蔽。
不过在真实的历史中,克萨洛萨厄斯开始尝试挣脱,随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封印的附近好像被埋进了什么人。
那墓地里被放入了很多拥有神明力量的玩意,其中就包括几道不同的光。
靠着吸收地表渗入的力量,他终于感受到了囚禁自己的枷锁开始松动,或许百年后,他就能挣脱囚笼。
然后忽然有一天……在自己囚笼的上面爆发了一场战斗,而其中有两个家伙身上有其他神明的力量……
他将其中两个携带神明力量的家伙传送到自己的囚笼里,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囚笼上的墓地里的东西开始变得活跃,他意识到那墓中的力量等待的就是其中一个叫罗雷恩的家伙,他故作慷慨地把那六道神力赐予对方,顺便在对方的身上动了一些手脚。
而另一个家伙——苏云,他化为自己曾经的下属,在对方的黑剑上动了手脚。
他本想以这两个小家伙为突破口,让自己的力量再一次增强,只可惜罗雷恩身上的神力太强,自己几乎无法影响对方,索性黑剑上的手段生效了。
苏云每用一次黑剑都会给自己传输生命力,而自己也能在他的身躯里占有更多的地方,只可惜对方有另一位神明的庇护,自己无法直接夺舍对方。
回到苏云的视角,他的梦境还在继续,他梦见了最可怕的一幕,那或许是未来。
苏云看见了整片大陆在燃烧。
不是森林火灾的那种燃烧,是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个生命都在燃烧。
苏云看见了天空被浓烟遮成了黑色,大地裂开一道道深渊,岩浆从裂缝中涌出,和那些不知名的、扭曲的、畸形的黑色生物一起,吞噬着一切还能发光的东西。
他看见人们在奔跑。
不是在逃跑,是在被什么东西追逐着。
那些黑色的东西比他们快得多,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去,撕碎、吞食、或者——更可怕的——钻进他们的皮肤下面,让他们的眼睛变成全黑,让他们的嘴巴咧到耳根,让他们转过身去攻击自己的亲人。
他看见城市在崩塌。
那些他曾经路过、听说过、或者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过名字的城市,一座接一座地化为废墟。城墙像饼干一样被捏碎,塔楼像火柴棍一样被折断,宫殿、教堂、民宅、市场,所有人类文明的痕迹都在黑色的浪潮中被抹去。
他看见了一座城。
那是一座建在山顶上的城,城墙高耸,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神官、冒险者,所有的人都在战斗。
他们的刀剑砍断了一只又一只黑色的怪物,但他们砍不完。那些怪物从山脚下一层一层地往上涌,像是黑色的潮水,每次退去都会留下更多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但怪物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后面的同类踩碎、吃掉、消失,而人类的尸体只会堆积得越来越高。
城墙被攻破了。
不是被撞破的,是被尸体堆平的。那些黑色的东西踩着同伴和人类的尸体,一波一波地往上涌,最终越过了城墙,涌进了城内。
苏云听见了尖叫。
成千上万个声音同时发出的、被恐惧和绝望压得变形的尖叫。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不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一头巨大的、垂死的野兽在哀嚎。
最后城里没有活人了。
他站在那片虚空中,看着黑色的浪潮继续向前推进,看着大陆的最后一角被黑暗吞没,看着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焦黑的、死寂的、没有光的废墟。
风停了、水干了、连时间好像都死在了这里。
只剩下一片死寂。
以及那片死寂的中心,一个站着的、浑身覆盖着黑色的身影。
克萨洛萨厄斯。
它站在废墟的最高处,低着头,看着脚下的世界。
它没有笑,没有狂喜,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它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终于完成了任务、却发现任务毫无意义的人,孤独地、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站着。
“主神,我现在摧毁了你所守护的一切。”
风从废墟的缝隙中穿过,发出空洞的呜咽。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吗?还有主神……主神就是那个女人吗?”
苏云听见自己在问。
但没有人回答他。
然后他醒了。
苏云猛地睁开眼。
所幸苏云眼前不是废墟,不是火焰,而是一片昏黄的、微微晃动的光——是油灯的光,挂在马车车厢的顶棚上,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摆。
他的身体还很沉,每一块肌肉都在产生着撕裂般的疼痛,关节处像生锈的轴承,每次转动都发出抗议和酸痛。
他躺在车厢的角落里,身下垫着几件叠起来的旧衣服,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浸泡过。
马车在颠簸。车轮碾过石子路,车身时不时地晃一下,车厢里的东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苏云没有急着坐起来。
他躺在那里,盯着车厢顶棚看了几秒,开始思考刚才梦见的一切。
那些不是梦。那是克萨洛萨厄斯的记忆——它在天空中面对那个女人,它在地底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但是它马上就要逃出来了,它会毁灭整个世界。
最后那个画面——整片大陆化为焦土,所有生灵都死了——苏云不知道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心里隐约有答案,但他不想去确认。
“……他醒了。”
一个女声从车厢的另一侧传来,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