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

一个女声从车厢的另一侧传来，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

苏云微微偏头。

车厢里还有两个人——不，加上车夫，是三个人。

驾车的是哈维。

苏云认出那个宽阔的背影，棕色的乱发从兜帽下面露出来，握着缰绳的手上有几道新的伤疤。

他没有回头，但苏云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侧耳倾听车厢里的动静。

车厢内侧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丽西娅。

她靠在车厢壁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旅行斗篷。她的眼睛看着苏云，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的人。

另一个是艾德，他坐在丽西娅旁边。

三个人都在注意着苏云。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马车的颠簸填补了沉默的空白——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晃了一下，油灯的光在所有人脸上跳了跳。

哈维第一个开口了。

“你昏迷了三天。”

他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不想让路上的人听见。

“楠希让我们把你送出来。她说把你送到耀阳圣辉帝国会比较安全。”

苏云没有回应。他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动作很慢，身体还不太听使唤，像是生锈的机器，每个关节都需要时间重新适应运动。薄毯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下面穿着的衣服。

不是他那件黑色的布衣——那件衣服大概已经碎了，或者说，碎在那片草地上，和埃里希的血混在一起了。现在他身上套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衬衫，袖子长了一截，领口也大了，明显不是他的衣服。

丽西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那是艾德的衣服。”她说，“当时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衣服已经血淋淋的了，不过即便如此，你的衣服还是比你的身体完整很多。”

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又看了看艾德。

艾德的目光和他对上，僵硬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立刻把脸转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风景，但窗外只有一片光秃秃的荒原。

“……谢了。”苏云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

他没有说第二遍，也没有看艾德的反应，而是把目光转向车帘外面。

“我们在哪儿？”

哈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们马不停蹄地走了三天，已经过了耀阳圣辉帝国的边境。按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能到第一个有旅店的镇子。”

苏云沉默了一下。

“楠希呢？”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半息。

丽西娅和艾德交换了一个眼神。艾德又把脸转向了窗外，丽西娅咬了咬嘴唇，最后是哈维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和莱拉一起走了。”

哈维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是她让我们带你离开的，她还留了一封信给你。”

苏云其实只是想确认一下楠希是否知道和奥芙妮卡莉丝妮娅说的一样会自己复活，见这些人如此回答，他也松了口气——对方活着就好。

他靠在车厢壁上，没有说话。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着，明暗交替，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丽西娅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苏云接过纸条，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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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醒了，也说明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苏云，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些能力。但我看到了——你从那个魔女使徒身上夺取了什么。夺取对方力量的东西不是魔法，也不是神术，起码不是我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所以我带莱拉走了。我知道你们在森林里爆发过冲突，后来我才想明白，那天晚上她是去杀你的。我没能阻止她对你下手，所以也没立场阻止你向她动手。我害怕你会为了夺取她身上的力量而杀害她。你们两人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想从中选一个，放弃另一个。即便我很想待在你身边……

对不起。你可能会生气，觉得我多此一举。你或许根本没想过要夺取莱拉的能力，是我自作主张。你救了我们的命，我却这样怀疑你。所以我道歉，同时我也要道谢。你打败了埃里希，虽然你大概不会承认那是为了我们，但不管怎样，你救了我们。谢谢你，苏云。

埃里希是教会的大人物，教廷必然会来调查。他们会派人来，神圣骑士会封锁城市，搜查一切可疑的人。所以我让他们带你离开，而我和莱拉会往另一个方向走。

（笔尖在这个自然段上停了很久，久到墨水都晕开了。或许她本来想写点别的，但是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来来回回，纸都快要戳破了，可就是没写出来。最后留下一句被划掉的“算了”后，信件继续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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