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吗?天机不可泄露。”大头突然露出腼腆的笑容,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甜蜜蜜的,弥勒佛一样,这里有什么门道?
“你也不给我们讲课吗?”
“讲课?想到,要给那些中学毛头小伙子们讲课,我还有点发憷呢,更何况到这高雅的地方,来的都是大学生吧,哪轮到我来讲课?”他朝我一指,“我推荐这小子,他是我书的第一读者,我的书都被他看光了,应该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的——呀,我怎么跟我们宿舍的小老夫子学起来了?说话也一套一套的了。”
他说的小老夫子,就是吉辰,把金庸全集看完之后,毕业证领了就已经回去了。他把那套金庸留给我了,我付的九折,充分显示了我穷大方的本性,感动了他。临走时候告诉我,以后他能给我联系总务主任,每个礼拜天允许我在食堂门口卖书。不过那都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当务之急是现在,这么多资金压在书上面,我得想个办法才是。
“李宏达,你怎么神游天外了?”小夏一直在埋头苦干,又吃又喝的,这个时候提醒我应答。我这才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小老板请你来做演讲呢。”
袁天成说:“是呀,我们这里,只有你最合适,形象也好,气质也佳,能说会道,你一肚子古今中外的小说,你来当沙龙主持最合适了。”
方娜娜有几分失望,对着袁天成说:“本来,我指望袁公子的,哪知道你是——”
“我是马屎皮面光,肚里一包糠。”大头坦率地说,“你让我讲,我也能讲,我讲怎样打游戏,可能讲得头头是道,让我讲文学,讲小说,我真是要让贤的,本来请的就不是我,我在这里鸡脚神戴凉帽,假装正神干什么?”
他们都是有闲阶级,我的事业还没有开始,真是无头苍蝇一样,哪里有闲心干这些?物质是基础啊,文化沙龙是上层建筑,两者有天壤之别呢。找了一个借口说:“这里是喝咖啡的地方,平常,我是连茶都不喝的人,全喝的是白开水,哪里有资格到这里来讲课?” 罗静柔一直也不多话,静静地打量着我,似乎听出我话中的意思,说:“开水,茶水,咖啡水,都是饮料,没有高低之分。就在学校主持的时候,那份口才已经征服了许多听众,何况这里只是小范围的受众。再说了,你不是要卖书吗?迟早要开书店的,介绍古今中外的书,也是给你的书店宣传呢。”
善解人意的姑娘,我不能辜负你的美意,但是,你哪里知道我的窘迫啊?
我苦笑道:“我哪有书店,我现在摆地摊还要同学们帮忙。”
小夏连忙摇头:“我可帮不上忙,我一帮忙,书就被城管收去了。”
“是啊,在外面摆地摊是不行的,城管把书收过去以后,还是袁天成的老子娘帮忙,人家才把书还过来了。现在,吉辰给我帮了忙,说每个礼拜天可以到食堂外去摆地摊。”
方娜娜说:“那也行呢,只要你使劲吹一本书好,多进一点,就让那些顾客到你地摊上买就是了。”
“你们怎么搞忘了?学校放假了,还有人上食堂吗?”
袁天成坐正了身子,说:“你这样不行,打rb鬼子,游击队不如八路军,你还要是要搞正规部队。”
我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早跟我说过,我也了解了市场,办证需要门面,到哪去找门面?我怎么租得起门面?”
“你怎么不找我呢?我给你想办法。”大头又把胸口拍得砰砰响了。
“我要有钱租门面了,当然想请你帮我找,一定能找个价格便宜点的,但是现在,我就穷光蛋一个,连我妈买药的钱都押进来,买了一堆的旧书,今晚回去,我和小夏只有睡楼板上书堆里,密不透风,不知怎么打发一晚上呢。”
小夏马上嘀咕:“不买个电风扇,我们晚上是睡不着的……”
“你们扯到哪去了?先解决我们的问题,李宏达,左岸咖啡文化沙龙的主讲,非你莫属了。”方娜娜一锤定音。
罗静柔招呼我们吃,招呼我们喝,也劝我接受方娜娜的要求。说句老实话,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不是为了个人出风头,而是为扩大宣传,介绍图书大有好处。可是我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啊。
袁天成又拍胸口了,说:“你的事包在我身上,这边事情就交给你了,走走走,我带你去。”
“到哪去?”我问。
“不是说给你解决难题吗?就你一个人去哦,不要带别人。”说着,他扫了小夏一眼。
这才奇怪哟,把自己的大哥大都送给他了,也觉得他不错,就因为揭了他的短,马上就要把他撇开,不知道我们两个已经难兄难弟形影不离了?有什么秘密瞒着吗?可能因为我嘴紧一点吧。
这个时候,小夏正在推销他的月饼,方娜娜有点为难,说咖啡店不出售月饼,只是供应一些小点心,就问他们有没有?他说,我们把月饼做得小一点不就行了吗?
听他们在谈生意经,大头拍了我一巴掌,要我走。
方娜娜追问,说讲座那个问题到底怎么办?
袁天成对她说:“我给他想到办法,他就答应你们的事了。”
我说:“真要办成了,我还真愿意把你们这里当窗口呢。”
我们出了门来,他要打的,我连忙掏零钱。
他说:“你别在我跟前装阔了。”
我说哪天请他吃饭,他说不要不要,他不缺吃的:“你看见没有?回家又长了两磅,才几天呢。”
“开学你就胖不了了,给中学生上课,有不少淘气的。”
他说不怕不怕,他就是个大头宝宝,带着孩子一起玩就是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进了书院街,停在一家书店门口。这家书店规模不小,最少100多平方米的店堂,在书院街上,算比较大的了。
有4个开间,右边三个都是大玻璃,只有左边开着卷帘门,却被一座高高的柜台拦了一半,一个年纪偏大的女子坐在柜台里,侧身而坐,将整个殿堂一览无余。3组书架半包围地摆放,进去以后,有三个营业员,因为只是起监管作用,是比较早的开架售书书店,一排排书架一致向外,书们列队而立,顾客不多,显得开阔明亮。
最近这一两年,我进书店少了,这家似乎没来过。袁天成让我先看着,他看看老板在不在?说着从一道小门进去了。
迎面墙上,张贴着8个大字,“开架售书,出门付款”,白底蓝字,笔画也很粗,给人威严的感觉,人文、社科、小说、诗歌、散文……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通俗读物,这家书店的老板品味不低啊。
与别的书店不一样,那个门口的书店是收银员的位置,板凳很高,可以一览全店。
5个书架一组,两两相对,当中横着一个向外,就像卧槽一样,槽口向着大门。而每一个书架都很宽,一层放两排,里面的一层高出一截,书的脊背朝外。等于5个书架组成一个空间,15个书架10分宽敞,可以存放多少书啊?真是最大限度利用空间,而且便于看守。两个营业员靠里面,一个人管一组。最左边这一组,在收银员的监管范围内,背面是一个过道,通向里边的一道小门,连着办公室。
我刚转了一圈,大头出来了,告诉我说,已经说好了,行了。我说行什么?他说老板给你一个柜台,你专门卖旧书。
“不要办证办照交房租吗?”
“不要不要,你只是依附她就是了。”
“依附”这个词不太好听,好像卖身为奴的样子。问在哪里摆柜台?他说进去了再说。
穿过大店,后面有办公室有卫生间。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还有一张宽大的沙发。不过最吸引我的是一张书架,摆满了精装书,是我在前面没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