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吉辰和袁天成不同，圣贤书读得多一点，温良恭俭让，不会像袁天成那样掀桌子，但是毕竟伤了和气。我劝小夏不要那么愤青，人类社会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高山，有盆地，有大海，有小溪，大自然都不平等，何必计较那么太多，如果我有条件，我们也会充分利用的……

说了许多，最后才说：“没有条件，我们就创造条件吧，条条道路通罗马——”

“可是，有人已经在罗马了，还不是走去的，是风吹过去的。”小夏依然愤愤不平，拿我的话当耳边风啊。

“那我们就不到罗马，我们就到北京上海。北京上海人满为患，我们就往山疙瘩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们从头开始创业吧……”

在我的劝告下，小夏终于不再说话。吉辰冲凉回来，一边擦着头上的水，看我挂的彩绘汗衫，还有一床铺的书，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用汗衫去换书？直接卖汗衫不就行了吗？

我说：“汗衫卖不上价，就像刚才小夏给你画了一幅风景画，你高高兴兴挂在墙上去了，你给他什么报酬？”

“艺术品是无价的，还真不好算钱。”他想了想，打开抽屉的锁，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拿出来一大把的饭票菜票，放到小夏的床上，“这阶段，我都没在学校吃饭，把这些饭菜票都送给你吧。”

“呀，这么多呀！”床上摊了一大滩塑料片，白的是饭票，绿的是菜票，小夏情不自禁裂开了嘴，“你怎么不拿去换钱？”

只有我明白这里的弯弯绕，吉辰有君子之风，不好意思去退饭票菜票。小夏可以，学校都知道，农村来的同学家境一般都很困难，所以允许他们退换成现钱，再有，我们毕业班马上离校了，也不会再到食堂吃饭，也允许我们换的。

我突然想起个主意，汗衫马上没有了，我是不是也可以收饭票菜票？另外，汗衫通过手绘之后，倒腾一番，利润大一点，迟早还是要卖出去的。收集书，是为了卖书，利润是当中的差价，现在书已经不少了，家里楼上堆满了。宿舍里面，床上床下，还有不少，汗衫一件件在减少，书越来越多，虽然说，货卖堆山，但要卖出去才能增加资金的流动，才有钱以后进新出版的书。

小夏谢了吉辰，又对我说，汗衫已经不多了，这么多书怎么办？

“要想办法卖出去呀，只是，哪里准我们卖？”

“不是有书市吗？”吉辰问。

“要门面，要证照，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而且要花大钱，我空手套白狼，只是原始积累了一批货物，下面还不知怎么办呢。”我苦笑着说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第一次卖书的书全部被没收了，因为没有摊位，没有营业执照，唯一的投资，就是两三百件汗衫……

到底，吉辰孔孟之道读得多，心怀善良，他突然告诉我，总务主任是他父亲的朋友，这次从家里来，带了一斤桐城小花，父亲特意叫他送给总务主任，今天晚上没有人的时候去，顺便给主任讲一下，让他开个后门，通融通融，就说中文系的两个学生，一个人回家没有路费，一个母亲生病无钱治疗，允许在食堂摆摊，可以收购书，也可以卖书。

这感情好，毕竟在一个宿舍住了4年，真是情深意厚啊，也是我平常为人不错吧，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吉辰瞟了小夏一眼，小夏不高兴了：“还打我的旗号？卖书又不是给我赚路费？”

“得了得了。”小夏总觉得自己吃了亏，狭隘的农民意识，我要开化他，“马上你还在我家住，在我家吃饭，我还要帮你推销月饼，不过听你的名字提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

当天晚上，等我们把最后一批汗衫画好之后，吉辰回来了，他的茶叶当然带到了，也到总务主任那里求情了，同意我们摆三天地摊卖书，毕业典礼以后，就不能再摆摊了。

毕业典礼之后卖什么书？其他年级考试也结束了，都回家去了，谁来买书卖书呢？放假了也没有人了，这三天是宝贵时间。

但是，根据这几天扫楼的情况来看，卖书的可能多一点，我还得回家拿钱。

3000块钱好像还没捂热，母亲很舍不得拿出来一样，磨磨蹭蹭的，最后我想一想，就拿了2000出来，1000块钱留在她手上，不能买药的钱都没有。

既然有了尚方宝剑，早上也不睡懒觉了，用小车装着书，把画好的汗衫全部带过去，在食堂里人家看不见，就在食堂门口的屋檐下摆了地摊，这可不怕城管。也有保安来询问，我说总务主任同意的，有人打了电话，问过之后就没人干涉了。

汗衫挂出来，十分耀眼，很快就被人换走了，后面果然卖书的人多，买书的人少，只有学弟学妹们，放假想看点书，图书馆又不开放，买两本书拿回家去看，那也不多。所以一来二去，支出的多，收入的钱少，买了一大堆的旧书，最后把家里的1000块钱也拿出来了，就这样钱还不够，小夏也把他口袋的钱掏出来了，帮我垫付着。

我的收获就是满满一楼的书，如何倒腾出去？这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必须要办证办照，但是需要门面，而且门面需要大钱。

小夏说，月饼生意要做成了就好了，如果今年赚到钱，厂长就愿意申请一个铺面，就到时候，匀出半间来，就可以给我卖书了。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行得通，但被他的侠肝义胆感动，拍他肩膀说好哥们。

三天以后，学校的生活全部结束了，宿舍管理处给我们两天的时间，让我们全部离校。吉辰讲信用，全套书看完了，然后处理给我，给我9折，便宜了10％，但是，我给左岸咖啡店全部都是7折，还是亏本的。只是提了一个条件——时不时可以从里面借一本出来，他们当然没话说，我就先借了《射雕英雄传》，晚上躺着看。吃亏是福，也算是一种回报吧。

小夏胳膊肘往里拐，看见方娜娜那喜形于色的样子，在一边阴恻恻地说：“为了给你搞这一套书，李宏达可是费尽了心机，九折买来的，七折卖给你，这可是一次赔本的买卖。”

“哦，这怎么行？”娜娜把她爸爸喊出来，非要把钱补给我。而且说，尤其是外国留学生，到这里来喝咖啡的时候，看到好的书，都是要买走的，所以他们也都缺货了，我有好的书，还可以给他们。

我知道这是在照顾我，因为他们完全可以到批发市场去进新书，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像占了人家便宜似的。

所以，当她说还要请我帮忙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说：“有事你们尽管说，只要做得到，我一定拼尽全力。”

见我那么紧张，她笑出了两个酒窝，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想请我们喝咖啡。

我实在提不起兴趣，就说已经喝过了，不要再破费了。

小夏在一边说：“还不如请我们喝茶呢。”

她甜甜地说：“喝茶更容易啊，成本更低。不是花钱多少的问题，只是在这个地方聚一聚。不过你要帮我请一个人。”

不说我也明白，问她是不是找袁天成。她说是的。

“我不是把电话给你了吗？怎么没联系上？”

“他好像忙得很呢，打电话他也爱理不理的，请他来喝咖啡，他说他喜欢喝茶，家里有的是，不麻烦我了。”方娜娜说得有几分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