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走出聚居点边缘的时候,越野车的近光灯还亮着,光柱落在那段被野草覆盖了一半的路面上,把通道口的墙根照出一道斜长的亮痕。陈星灼侧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先看到林颂走在最前面,铁盒夹在腋下,外套搭在手臂上。然后是柴明亮,短钢管垂在身侧,步幅稳定。然后是张东,旧棉被搭在肩上,手里攥着那几件叠好的衣服。然后是钱国栋,扛着那袋干玉米。最后是老曹,手掌搭在腰侧枪柄上,步伐不紧不慢。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鸡。
张东手里攥着那只藏雪鸡的脚,鸡倒悬着,翅膀收拢,偶尔挣动一下,但幅度不大,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羽毛在车灯光柱中呈现出灰褐色的斑驳纹路,胸口那层干结的泥块在光线下格外显眼,瘦得能看出胸骨的轮廓。
陈星灼的视线在那只鸡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回林颂脸上:“你们进去翻了一趟,就翻出这么个东西?”她的语气不高,像在问一件寻常事。
林颂还没来得及开口,柴明亮接了一句:“这鸡是我们在里面遇到的时候自己撞上来的,我们本来没想抓它。”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不需要额外的修饰。
“自己撞上来的?”周凛月从副驾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她的目光在那只鸡身上也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轮廓的维度,“怎么撞的?”
柴明亮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了林颂一眼。
林颂把铁盒换到另一只手臂夹着,又看了那鸡一眼:“它蹲在墙根底下,我们也没发现它。等我们过弯的时候,它自己窜出来了,速度快得我以为是别的什么东西,还把我吓得坐地上了。”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的语气有点问题,又补了一句,“不是吓的,是我脚滑了。”
周凛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完全弯起来,但也没有压下去:“脚滑了。嗯。”她的语气很平,像是把那句话原样接住了。
陈星灼也看着林颂,目光在他裤子上那层灰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你们抓它干什么?不是去找物资的吗?”
“它自己撞上来的,不抓白不抓。”林颂说,“而且它瘦成这样了,留在这里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我喂点东西给它,养几天看看还能不能养回来。”他顿了顿,“养得回来就带着,养不回来就炖了。”
陈星灼没有接话,把目光从鸡身上移开,落在张东手里那几件旧衣服上:“就这些?”
“还有一张地图,和一袋干玉米,一床旧棉被,一罐粗盐,一罐干辣椒。”张东说着,把旧棉被放在后备箱边缘,又把那几件衣服也放进去,“最里面一排房子有人去过,留下了一串新鲜脚印。”
陈星灼的目光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偏了一下:“新鲜脚印?是什么样的?”
“从门口延伸到桌子前,又折返回去的。”张东说,“鞋印边缘还清晰,表面没有被灰尘覆盖,应该是不超过两天的。”他停了一下,“只有一个人,没有停留太久,像是进去翻了东西就出来了。”
陈星灼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像是把那层信息放在脑子里翻转了一次,确认了它的位置,然后才开口:“那你们翻到东西的那间屋子,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没有。”张东说,“我们翻的那间屋子门是关着的,柜子也是关着的,不像有人动过。脚印在另一间屋子的地面上。”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那间屋子是空的。除了脚印之外,什么都没有。”
陈星灼点了点头,把那张地图从林颂手里接过来,展开,借着头顶阅读灯的光看了一遍。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虽然简单,但比例还算准确,标注了聚居点的位置和几条通向不同方向的岔路。她看了片刻,把地图折好,还给林颂:“这个先放在你这边,既然有人在那附近活动过,我们得小心一点。今晚不赶路了,在这里过夜,天亮再走。你们先歇一下。”
几人开始把搜到的东西分类归拢。林颂蹲在车斗边沿,把那只鸡放在地上。那鸡落了地,先是缩着没动,然后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没有跑。林颂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放在手心,蹲在它面前。那鸡低了一下头,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然后开始啄食他手里的碎屑。它吃东西的时候,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持平衡。林颂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掰了一块。
柴明亮站在车斗另一侧,把短钢管靠在车斗边沿,侧过头看了一眼林颂和那只鸡,没有说什么,把目光移开了。老曹把干玉米和几个陶罐放在了货车的车斗里,那床旧棉被被铺开,搭在了大货车的车斗挡板上。夜风沿着聚居点边缘的墙根吹过来,把那层灰暗中的尘埃吹散了一些。
张东蹲在车斗边沿,喝了一口水,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聚居点的方向:“明天要不要再往前走走?”陈星灼说:“明天先把这片区域的边缘查一遍,如果看到新的车辙,就沿着车辙方向走。如果什么都没有,就往川西方向绕一下。”张东把水壶盖子拧紧,放回脚边:“那今晚,先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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