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独自用餐的那位女士，目光从杂志上抬起来，隔着一排空位看见窗边那对情侣的互动。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杂志翻过一页，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意。
秦书瑶眼睛余光早就瞥见了这些动静。
她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公，你看看吧，周围那几桌全在学你。
闻言，陈旭偏头扫了一圈。
果然，那对小情侣里男孩正在笨手笨脚地喂女孩吃一颗虾球。
女孩憋着笑，张嘴接住。
那桌商务男，其中的老周莫名其妙地夹了块红烧肉送到同伴碗里。
同伴一脸你有病的表情。
看来你们女人是真难伺候，我一个人的行为艺术带动了整个餐厅的潮流。
当你在床上的时候让我主动伺候你，你怎么不说自己难伺候？秦书瑶弯着眼角，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陈旭顿了一下，随即嘴角翘起来：那我今晚回去继续让你伺候伺候。
你先把我伺候高兴了再说。
秦书瑶张开嘴，冲他抬了抬下巴。
陈旭也不多说，笑着把那片百合喂进她嘴里。
……
这顿饭吃得比他们预期都要久。
清蒸石斑鱼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鱼骨架。
白灼虾的虾壳堆成了一小碟小山。
花胶汤见底。
虾饺皇一笼四个全进了秦书瑶的胃里。
陈旭只吃了两个垫肚子，剩下的全被她半推半就地了。
最后连那碟佐餐的话梅小番茄都被陈旭喂着吃掉了三颗。
秦书瑶往后靠在椅背上，满足地长吁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抚了抚小腹，吃撑了，起码要胖一斤。
陈旭：你这两天在医院起码瘦了三斤，补一斤回去还亏两斤呢，回去继续喂。
那种被爱着的感觉在这一刻具体到了极致。
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不需要什么昂贵的礼物和盛大的仪式，就是这样坐在酒店餐厅的靠窗卡座里，被他一口一口投喂着一桌清淡的饭菜，听着他唠叨医嘱和健康道理。
老公！
秦书瑶：“我爱你！”
陈旭：“我也爱你！”
秦书瑶：“那我们回去吧。”
陈旭：“好！”
叫来服务员结了账，陈旭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秦书瑶把手放进去，被他从卡座里牵起来。
吃太饱了，直接回去睡觉容易积食。
走，出去消消食！
去哪儿消？秦书瑶被他拉着往门口走，好奇问道。
我刚才在窗边看见酒店旁边有条江，沿江走道亮着灯，挺适合散步的。
秦书瑶想了想。
丽枫酒店旁边确实是有一段沿江步道，属于魔都滨江绿道的一部分。
来魔都半个多月，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来没有机会在江边好好走一走。
是时候去走一走这条路了。
两人出了酒店大门，沿着侧面的小径往江边方向走。
穿过一条种着法国梧桐的小街，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江面在夜色里静静铺开。
两岸的楼群在江水里投下倒影。
灯光被水流揉成细碎的金色碎片，随着微波轻轻地晃动。
沿江步道修得平整开阔。
一侧是铁灰色的栏杆，另一侧种着成排的垂柳。
柳枝在夜风里飘飘荡荡，像垂下来的长发。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特有的清冽湿润感。
秦书瑶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从医院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消毒水味都被这阵江风吹散了。
她松开陈旭的手，转身面朝江水张开双臂，任凭晚风把她碎花裙的裙摆吹得向后飘起来。
好舒服——
她拖长了声音喊，语气里是那种被微风吹透了肺叶的通畅感。
陈旭站在她斜后方，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笑着看她在风里张着双臂的样子。
江对岸的楼群灯光映在她侧脸上，把她弯起来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碎花裙的裙摆翻飞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
他走过去，站到她身边，也面朝江水望出去。
不远处能看到几盏零星的白色小灯缀在岸边。
每一盏灯下面都坐着一个人。
那些人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钓竿。
有的一动不动地坐着像尊雕塑，有的偶尔抬起鱼竿，看看钩上的饵料还在不在。
夜钓的人不算少，隔个十几米就有一个，稀稀疏疏地排在江岸线上。
秦书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盯了其中一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忽然偏头问他：老公，你说有一天，你会不会也像他们那样，无聊到跑来江边钓鱼？
陈旭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我那么多公司要管，连睡觉时间都快不够了，哪来这种闲情逸致坐在这儿等鱼上钩。
嗯，说得也是。
秦书瑶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歪着头看他，不过你这个回答是不是少了一项？你是要管理公司呢，还是要应付身边那些数不清的女人啊？
陈旭嘴角翘起来，故意拖长了话音：……都有。
秦书瑶伸手在他腰侧拧了一把，力道不重，但带着我就知道的无奈：
你也是的，泡那么多女人，每天应付这个应付那个，行程排得比上市公司CEO还满，以后怕是没有这种闲情逸致来江边钓鱼了。
陈旭：人各有志嘛。
秦书瑶：那你一辈子都不会钓鱼了。”
陈旭：钓鱼还不简单？随随便便就能钓上一条来。
秦书瑶转回头看他，眉毛挑了起来：哦？这么自信？”
陈旭：“是的！”
秦书瑶：“那你试一下给我看看！”
陈旭笑了一声，然后朝最近的那盏白色小灯走去。
那盏灯下面坐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深色的冲锋衣，戴着棒球帽。
其脚边摆着一个塑料桶。
桶里浅浅地蓄了半桶水。
水面下一两条银白色的小鱼正在狭窄的空间里慢悠悠地转着圈。
听到脚步声近了，他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穿着干净利落的休闲装，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名表。
其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穿着碎花裙子，气质温润，一看就跟这江边夜钓的氛围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