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了躬身，语气客气：
大哥，打扰一下，能不能让我玩一会儿？”
“就半个小时，我给你转一千块，钓不钓得上我都给。
钓鱼佬愣了愣。
上下打量了陈旭一番。
这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皮肤白净，五官俊朗得不像真人。
身上的休闲装虽然看不出logo，但面料和剪裁都不像是普通货。
腕间那块表，他看不太清牌子，但表盘的设计和光泽，让他想起前阵子短视频里刷到的百达翡丽腕表鉴赏里的某款。
再看看后面那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成熟美丽，气质雍容。
裙子的料子和脚上那双小猫跟凉鞋一看就不是平价货。
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出头，加上偶尔卖卖渔获贴补家用，手头紧巴巴的。
这年轻人随手转过来的一千块，够他在菜市场买一个礼拜的菜，或者交两个月水电费。
反正也就是玩玩。
鱼竿又不会弄坏。
行啊，你玩吧。
钓鱼佬把鱼竿从支架上取下来，递过去的时候顺便提醒了一句，饵料刚换过，钩子不大，主打钓小鲫鱼和白条的，你抛竿的时候注意别挂到水草就行。
陈旭接过鱼竿，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扫了对方的收款码，利落地转了一千块过去。
钓鱼佬手机一声响。
随后很自觉地起身让出了位置：你坐你坐，我正好抽根烟。
陈旭在那个折叠小马扎上坐下来。
两条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往前伸着。
鱼竿是普通的碳素溪流竿。
长度大概四五米，轮子是纺车轮，线组搭配得中规中矩。
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做了一件让旁边钓鱼佬和秦书瑶都微微一愣的事。
只见他从钓鱼佬备用的饵料盒里抓了一把酒米和商品饵的混合窝料，捏成两个鸡蛋大小的团子，甩手丢进了他正前方的江面里。
两声轻响，窝料沉入水中。
看着这一幕，钓鱼佬眯着眼。
这个像绣花枕头的年轻人，居然还知道打窝。
有点意思。
秦书瑶站在陈旭侧后方，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你这是干嘛？
陈旭：“打窝啊！”
秦书瑶：“打窝是什么意思？”
陈旭：“就是用饵料吸引鱼群过来。”
秦书瑶恍然大悟：“看来你懂的挺多的。”
小时候跟我爸在乡下水库钓过几年鱼，基本功一直都在。
陈旭一边调整鱼线，一边随口应着。
弄好后，把鱼线抛了出去。
夜光漂带着铅坠和鱼钩轻盈地落入前方几米处的水面。
浮漂在江面上摇摇晃晃了几秒，慢慢立稳了。
秦书瑶看着他的侧脸。
一双在商场上签过无数合同、握过无数次酒杯的手，此刻握着一根普通的碳素鱼竿，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不到两分钟，夜光漂忽然轻轻点了一下。
陈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秦书瑶也屏住了呼吸，凑得更近了些。
浮漂又点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
陈旭低声说了一句，手腕干脆利落地向上一扬。
鱼竿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线轮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条银白色的影子破开水面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落在岸边的人行步道上。
这是一条白条鱼，大概巴掌长，银白色的鳞片在路灯下反着光，嘴巴一张一合地在干燥的步道上蹦跳。
秦书瑶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这、这么快？你才扔下去两分钟！
陈旭把鱼竿放到支架上，走过去捏起那条白条鱼，随后举起来，冲秦书瑶晃了晃：怎么样？厉害吧？
看他举着鱼炫耀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种服不服的表情，秦书瑶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才巴掌大，都不够塞牙缝的。”
陈旭：白条也是鱼，而且是现场钓起来的野生鱼；你刚才说的是钓一条上来给我看看，可没限定尺寸和品种，我是不是钓上来了？
钓鱼佬接了鱼，麻利地取钩放进桶里，笑着冲秦书瑶说：姑娘，你老公这手速可以的。”
“我这位置坐了快俩小时了，今晚拢共才上了两条。”
“他两分钟就上了一条，比我厉害多了。
秦书瑶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哼，一条小卡拉米而已，你什么时候钓上一条大鱼，我才佩服五体投地。
行，大鱼是吧？
陈旭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把鱼线收回来重新挂了饵料，又撒了一把窝料，那你等着，今晚我非给你钓一条上来看看。
看你表演。
秦书瑶在旁边的景观石上坐下来，裙摆拢了拢，双腿交叠着，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运气这么好的姿态。
江风比刚才小了些，水面上的涟漪变缓了。
浮漂在水面上安静地伫立着，只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颤动。
忽然，浮漂轻轻点了一下。
陈旭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急着提竿。
浮漂又点了一下，然后往上浮了半目。
陈旭手腕一抖，收了两圈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拽出水面。
秦书瑶了一声：又是小鱼。
陈旭取下鱼放进桶里，重新上饵，抛竿。
这次等了三分钟。
拉起的是一条手指长的小白条。
再下一竿，一条比筷子还短的黄颡鱼，被钩子挂住了嘴角。
出水时还叫了两声。
秦书瑶被那声音逗得笑出来，说这鱼怎么还会叫。
陈旭摘下鱼说这是黄辣丁，身上有三根硬刺，被扎一下疼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丢进桶里。
再一竿，又是一条白条。
四条鱼了，没有一条超过三两。
陈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腰背，看了一眼水面。
窝料已经撒下去大半。
鱼群应该是被窝料引过来了，但都是些小体型鱼在抢食，大鱼似乎还没上桌。
最后一竿，再钓不上大的，就回去。
把饵料重新穿好，他调了调浮漂的深度，把钩抛到了一个比刚才稍微远了几十厘米的位置。
夜光漂落进水面后稍微沉了一下，又浮起来，稳稳地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