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瑶把头转回来,腮帮子还微微鼓着:这样的生活太无趣了,天天清汤寡水,一点滋味都没有,跟吃斋念佛有什么区别?
那你想要健康,还是想要有趣?陈旭问。
都想要。秦书瑶答得理直气壮。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陈旭摊了摊手,你现在是身体需要恢复的时期,健康排在有趣前面;等两周之后,复查没问题了,我带你回鹏城吃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重庆火锅,行不行?
不行,秦书瑶摇头,我就想现在吃得开心点。
看着她那张明明不想服软但已经开始松动下来的脸,陈旭心里有了主意。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餐具重新摆放了一下,把她的碗筷挪到自己面前来。
然后靠进椅背里,手臂搭在桌沿上,摆出一个准备好了的姿态。
来,张开嘴巴。
秦书瑶愣了一下。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动作分明是在示意:待会儿菜上来了,你只管张嘴,我喂你。
脸颊上慢慢地浮起两团肉眼可见的绯红。
餐厅里虽然人不多,但到底有邻桌的客人和穿梭的服务员。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别闹了之类的话。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陈旭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得让她觉得拒绝是一种辜负。
行吧。
她小声说,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微微朝他的方向倾了倾。
恰好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
第一波菜陆续上齐。
花胶乌鸡汤汤色清亮微黄,表面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
清蒸石斑鱼铺满葱丝和姜丝。
白灼虾码成了一圈。
上汤娃娃菜和百合炒芦笋绿白相间。
陈旭先盛了一碗汤。
白瓷勺在碗沿上刮了两下刮掉多余的汤水,然后把勺子递到秦书瑶嘴边:来,张嘴,先喝两口暖暖。
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和里面微黄的清亮汤汁,秦书瑶耳根烫得厉害。
她能感觉到隔了两张桌子的那对年轻情侣里,女孩的目光已经好奇地飘过来了。
但她还是张开了嘴,含住了那勺汤。
花胶和乌鸡炖了很久的醇厚鲜香在舌尖化开。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胃到心都被熨帖了一遍。
好不好喝?陈旭收回勺子,看着她。
秦书瑶嚼了两下嘴里那小块软糯的花胶,点了点头:好喝的,汤里放了红枣和桂圆,有一点点甜。
这不就对了嘛,陈旭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在豉油碟里轻轻蘸了一下,确认没有刺之后用筷子夹着送到她嘴边,再尝尝鱼,石斑鱼刺少,肉又嫩,蛋白质含量高。
秦书瑶乖乖张嘴吃了。
鱼肉入口即化,蒸鱼的鲜甜和薄盐酱油的咸鲜在她口腔里融合得恰到好处,完全不输那些重油重辣的菜系。
好吃吗?
陈旭低头又夹了一块鱼肉,一边挑刺一边问。
嗯……好吃。
秦书瑶嚼着,声音含含糊糊的,但眼角弯起来的弧度骗不了人。
陈旭这才放下心,开始正式启动投喂模式。
先夹一只虾饺皇,用勺子托着以免皮破馅漏,吹了两下凉了凉,递到她嘴边。
秦书瑶咬了一口。
薄皮柔韧弹牙,虾肉鲜甜紧实,汁水在齿间迸开。
她又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半个也吃了。
陈旭又夹起一根芦笋、一片娃娃菜、一筷肠粉,轮换着喂她,让她每一口都吃到不同的味道和口感。
秦书瑶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指挥他:我想吃那个,对,那块鱼肚子上的肉,最嫩的那块。
肠粉多蘸一点酱油。
陈旭一一照办,动作耐心而利落。
秦书瑶发现,同样的食物经由他的手递过来,味道确实跟摆在盘子里自己夹着吃不一样了。
那种微妙的甜度不是糖能带来的,是一种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的热度。
她想起大学时候看过的某部电影里有句台词说爱是唯一的调味料。
当时她觉得矫情,现在一口一口吃着陈旭喂过来的花胶和鱼肉,忽然理解了那句话。
开心了吧?
陈旭在喂完最后一块虾饺之后,放下筷子看着她。
秦书瑶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笑得眼睛弯弯的:开心。
天天要我照顾你是不是?陈旭故意问她。
秦书瑶毫不犹豫地点头,带着一种被宠到理直气壮的娇憨,每天都想让你这样喂我。
陈旭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但手指已经夹起了一筷百合送到她唇边了。
他一边喂她一边自己也偶尔吃两口。
速度虽然慢,但两个人都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任何烛光晚餐都要饱足。
隔了两张桌子的那对年轻情侣,女孩正用手肘猛捅她身边的男朋友。
你看看人家!从头到尾一直在喂女朋友,自己都没吃几口。”
“再看看你,从坐下到现在一直在刷手机,我让你帮我剥个虾你都不乐意。
男孩抬起头,顺着女孩的目光看了一眼陈旭和秦书瑶那桌。
那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人正把一筷芦笋喂到女人嘴边,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看回自己的女朋友。
女孩撅着嘴,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明显在等他的表态。
男孩咽了口唾沫,放下手机,有些笨拙地夹起一块自己碗里的排骨递到女孩嘴边:行行行,我也喂你,张嘴。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一声笑出来,张嘴把排骨吃了。
更远处那桌商务打扮的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也看见了这个场景。
他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夹起一只虾放到旁边另一位同伴的碗里:老周,来,吃虾。
老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抽什么风?
没抽风,就是觉得,咱俩坐这儿干喝酒也太没意思了。”
“你看看人家小年轻,那才叫生活。
老周顺着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吧,虾我吃了,你少阴阳怪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