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站在门外，等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阿格莱雅让他来的，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那个孩子说。

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不忍心说给一个孩子听。

门自己打开了。

丹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青碧色的眼眸看着白厄，没有说什么，只是侧开了身子。

白厄走了进去。

房间里，云归程正坐在床边，小腿轻轻晃着，手里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童话书。

看到他进来，小家伙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那个笑容和之前一样，有活力，讨喜，让人忍不住也跟着笑。

白厄也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走到云归程跟前，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依旧纯净，依旧清澈，倒映着他的身影。

白厄张了张嘴，话梗在喉咙里，怎么样也说不出来。

倒是云归程先看出来了他的窘迫，开口打破了僵局。

“阿格莱雅女士应该已经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你了，白厄哥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白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

“归程，你走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艰难，却异常坚定

“外面那些人都是在等着你回家的家人，你不应该卷进来的。

翁法罗斯的未来由我来承担，由我们自己来书写。”

他蹲下身，和云归程平视，那双天空般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归程，离开这里吧。

我想那刻夏老师一定也很希望你能一辈子都开心快乐，而不是被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白厄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违背了阿格莱雅叫他来的初衷。

阿格莱雅让他来说服云归程留下来，说那个孩子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可是白厄做不到。

他是救世主，那么这些事情就还轮不到一个孩子的身上。

那个孩子还那么小，外面有那么多爱着他的人——仙舟的将军，列车组的伙伴，巡海游侠的星星，还有那些正在星海之外焦急等待的飞舰。

翁法罗斯的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了，他没有办法把这个孩子卷进来。

他做不到这样。

云归程看着白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白厄哥哥，”他轻声说，“不管在什么时候，你都这样温柔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跳跃着的是爱，是与这个世界的共鸣。

“白厄哥哥，放心吧。我已经无法与翁法罗斯割舍了，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背后的家人，那些爱着我的人，也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这早已不是你们翁法罗斯的事情了，这是整个银河都在关注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白厄，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位救世主的身影。

“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

白厄沉默了。

他看着云归程那双坚定的眼睛，看着那对轻轻颤动的耳羽，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

他想起那个在创世涡心里的盗火行者，想起那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了千年的自己。

他想起那些不断重复的失败，想起那些亲手杀死的同伴，想起那些被火种灼烧的痛苦。

然后他看着这个孩子——这个从星海之外来的、被无数人爱着的、却愿意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拼命的“笨崽子”。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云归程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珍视。

“好。”他轻声说，“我们一起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