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云归程就住在了哀丽秘榭。
每天早上,白厄会去田里干活,他就跟着一起去。
白厄在田里忙的时候,他就坐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金色的麦浪发呆,或者和偶尔飞过的蝴蝶说话。
中午,他们会一起回家吃饭。白厄的母亲做饭很好吃,云归程每次都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
下午,昔涟会来找他们玩。她会带着云归程去小溪边抓鱼,去山坡上采野花,去村子里看那些懒洋洋的大地兽。
日子过得很慢,很平静,很美好。
云归程有时候会想,如果翁法罗斯一直都是这样,该多好。
没有黑潮,没有黄金裔,没有逐火之旅,只有这片金色的麦田,和这些善良的人。
但他知道,这只是梦。
总有一天,他会醒来。
总有一天,他要回到那个充满战火和绝望的翁法罗斯。
总有一天,他要面对那些残酷的真相。
所以,他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他陪白厄去田里干活,帮他递工具,给他送水喝。
他在田埂上唱歌,唱那些在列车上三月七姐姐教他的歌。
他在溪边和昔涟一起抓鱼,虽然每次都抓不到,但笑得很开心。
他在村子里和那些大地兽玩耍,那些憨厚的大地兽似乎特别喜欢他,总是围着他转。
白厄看着他跑来跑去的小身影,心里某个角落,越来越柔软。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能照顾他多久。
但他知道,他想保护这个孩子。
想保护这个会对他笑、会给他递水、会在田埂上唱歌的孩子。
想保护这个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小太阳的孩子。
有一天晚上,白厄和云归程并排躺在床上。窗外月光如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归程,”白厄突然开口,“你……想家吗?”
云归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白厄侧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那张小脸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月光。
“你家……是什么样的?”白厄问。
云归程想了想,然后慢慢地说:
“我家很大很大,有很多很多人。
有一个头发白白的将军,他总是抱着我,给我讲很多很多故事。
将军特别温柔,他还有个徒弟也就是我的哥哥,哥哥很喜欢剑,未来他要成为我们那里最厉害的剑首大人。
还有一个龙女大人很喜欢抱着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捣鼓出一些甜甜的药喂我喝下去。
有一个哥哥,他总是不放心我,不管我去哪里都要跟着。
还有一个哥哥,他总是笑嘻嘻的,会陪我玩很多好玩的游戏。
有一个姐姐,她喜欢给我拍照,说要记录我长大的样子。
还有一个姐姐,她说话很温柔,会给我煮很好喝的东西,可惜每次都没喝到,因为被另外两位大家长阻止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白厄听着他描述的那个家,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听起来,”他轻声说,“是一个很好的家。”
云归程点了点头:“嗯,是最好的家。”
白厄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等你找到回家的路,”他说,“一定要回去。”
云归程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这双湛蓝的眼睛。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梦,回到现实中去。
他知道,眼前这个白厄,终究会变成那个破碎的、穿着黑袍的身影。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他说,“我一定回去。”
白厄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暖得像是翁法罗斯的太阳。
“睡吧。”他说,“明天,我们再一起去田里。”
云归程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依旧。
远处,那片金色的麦田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们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