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这里漂浮着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是一片片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有的明亮,有的灰暗,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它们缓缓漂浮着,交错着,像是一场无声的、永不停歇的展览。
云归程慢慢向前走,看着那些碎片。
他看到了万敌哥哥。
那个如同雄狮般威严的悬锋王,正站在战场上,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黑潮。
他的火红长发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剑高高举起,身后的悬锋战士们齐声呐喊。他们冲锋,他们厮杀,他们——
被黑暗吞噬。
万敌倒下的瞬间,画面变成了花白一片。
云归程的呼吸一滞。
但很快,那片碎片重新亮了起来。
万敌又站了起来,身后的悬锋战士又活了过来,他们又站在同一个战场上,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黑潮。
呐喊,冲锋,厮杀——
再次倒下。
画面再次变成花白。
再次亮起。
云归程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碎片,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看到了白厄哥哥,那个笑容灿烂如同太阳的救世主,正在无数次地被黑暗吞没,无数次地重新站起。
他看到了阿格莱雅,那位人性渐失的黄金领袖,无数次地站在创世涡心前,看着那十二张图腾,六点亮,六点暗。
他看到了缇宝老师,那个将自己碎成千万片的小小女孩,无数次地穿行在各个城邦之间,传递着救世的神谕。
所有的碎片,都在重复着同一件事情——收集火种,通过试炼,让火种归位。
然后,一个浑身穿着黑袍的坏人出现,将所有火种抢走。
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白厄哥哥总是站在所有人的尸体前,斩下黑袍人都头颅,然后痛苦的跪倒在地。
有时候过程会有偏差,有时候会有新的面孔出现,但结果都大差不差。
云归程看得眼花缭乱,看得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这里的人所做的一切努力,最后都会消失。
然后他们需要再次重来,再次面对同样的绝望,再次经历同样的失败。
就像波提欧哥哥给他玩的那些宝贝的游戏。
需要不断地读档重来,不断地尝试新的路径。
唯一不同的是——波提欧哥哥能够记住那些陷阱,然后避开。
可是这片记忆里的人……
好像不能。
他们只能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失败,不断地重新开始。
那些记忆太过辛苦,太过压抑,太过痛苦。
云归程看着那些碎片里熟悉的面孔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他不想再看了。
他闭上眼睛,拼命向前跑。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呐喊声,厮杀声,哭泣声,祈祷声,还有那些绝望的、不甘的、愤怒的吼声。
它们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冲刷着他小小的、脆弱的精神。
云归程口袋里那很小一瓶蓝色的秘酿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是要从口袋里冲出来。
他闭着眼睛,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直到那些声音被他远远地甩在脑后。
脚步慢慢慢下来,云归程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小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耳边传来巨大的机械运作的嗡鸣声。
云归程抬起头,发现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细碎的记忆片段慢慢地漂浮着,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更加破碎,更加模糊。
它们甚至无法粘合成完整的画面,只是一些零散的、看不清内容的碎片。
他慢慢走着,看着这些明显缺失很多的记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还没有从刚才那些不断重复的绝望中完全缓过神来。
直到他听到了一声脆生生的——
“帕帕!”
云归程彻底愣住了。
那个声音,那个称呼,那种语调——
他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甚至还不记得的那些岁月里,他听过。
耳后的耳羽剧烈地颤动起来。
口袋里的秘酿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瓶身上的光芒骤然暴涨,又缓缓归于平静。
云归程站在原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有什么,他一直不知道,却又一直存在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