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辰39(1 / 1)

云归程颤抖着往里走。

黑暗在他身后重新聚拢,像一头耐心等待的巨兽,却再也没有向前逼近。

前方的空间广阔得难以估量,错综复杂的路径交错在一起,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脉络,不知通向何方。

云归程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向前走,一定要向前走。

耳后那对柔软的耳羽轻轻扇动着,像两只警觉的小生灵,为主人探听着周围的动静。

云归程攥紧手里的面具,迈着小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交谈的声音。

那是一个犀利而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犀利刻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那孩子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总是有一种……第一次见到他的惊喜感。

真是的,喜欢大地兽已经让我对这个孩子也毫无抵抗力了。”

云归程的脚步顿住。这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听上去很绅士,彬彬有礼,却总给人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像是某种机械合成的声音,缺少血肉的温度

“哦是吗?那真是恭喜那刻夏教授了。”

“我说了,不要叫我那刻夏。”

那个清冷的嗓音更加不耐,带着几分恼意,“我叫阿那克萨戈拉斯。记住了?”

机械的声音没有回应,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云归程想要靠近,想要看清那个说话的人长什么模样。

但当他迈步向前时,那些声音却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再往深处走,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

那些画面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却又隐约能辨出轮廓。

云归程看到奥赫玛的黄金之塔,看到神悟树庭的参天古木,看到刻法勒那巨大的石像在晨光中投下绵长的阴影。

而在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一个薄荷绿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个身影飘忽不定,如同风中的残烛。他出现在奥赫玛的街头,出现在树庭的学舍窗前,出现在刻法勒石像的脚下。

每一次出现,他的轮廓都比上一次更加透明,更加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云归程的心脏突然揪紧了。

他加快脚步,想要追上那个身影。

但那薄荷绿的人影如同幻影,永远和他保持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瘦削的、挺拔的、带着几分孤傲的背影。

浅绿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发尾有深绿色渐变。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学者长袍,袖口绣着繁复的纹路。

云归程想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越往前走,那个身影越接近透明。他像是风中残烛在不停摇晃,似乎下一个瞬间、下一个画面里,他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云归程跟着他的脚步,拼命向前跑。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又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是希望,是变量……我们要保留他……”

“阿格莱雅,我不承认……你的……决定……”

“世界的真理……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残酷……”

“把他送出去……希望……是唯一的……”

“最……后……的……离……别……”

那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破碎,已经快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那个薄荷绿的身影也越来越透明,几乎快要看不清他的存在了。

云归程的脚步越发急促。

他开始奔跑,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耳后的耳羽因为速度而向后飞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口这么疼,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为什么突然湿润——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那个身影消失。

可是他的奔跑,仿佛每一步都在燃烧那个人的生命。

那个薄荷绿的身影开始化作光点,一点一点地消散。

那些光点温暖而明亮,如同夏夜的萤火,向着四面八方飘散。

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橡皮一点点擦去的铅笔画。

云归程的眼泪不知何时积蓄在眼眶里。

在他跟着那个身影开始奔跑的时候,那些眼泪就像光点一样,消散在广阔的黑暗里,无声无息。

最终,在那个身影完全消失之前,他朝着云归程所在的方向跑了过来。

不,不是跑——是飞,是飘,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扑向这个黑暗中的小小身影。

那点点星光融入云归程的身体里,温暖得如同一个拥抱,轻柔得如同一个吻。

云归程的呼吸骤然止住。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近乎崩溃的悲伤,冲刷着他的整颗心。

那些星光好温暖。

像是有人将他拥入怀中,用体温告诉他:别怕,我一直都在。

在星光完全消散之前,他听到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那声音里带着无奈,带着宠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着深沉的、跨越了无尽时光的眷恋——

“笨崽子。”

云归程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手中只有空气,和那个冰凉的面具。